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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白山游记

作者:臧其华 时间:2008-9-12 10:25:39


游过不少名山大川,也零乱地写了点游记,因保管不慎,早已失落,待以后再补上。

同好友周向志﹑王振海三人同游太白山归来,各有不同收获。向志爱写文,福海爱拍照,我爱绘画。作为一个山水画爱好者,掌握传统技法后,必须面向真河山进行写生。深入大自然中去,体验生活。

太白山是我梦寐已求的一座名山。记得小时候学唐诗,书中介绍:李白登太白山改名李太白,由此可见,太白山是何等的雄伟和状观了。

山是秦岭主峰,海拔四千余米,是关中第一高峰。李白登太白峰诗说:西上太白峰,夕阳穷登攀。太白与我语,为我开天关。愿乘冷风去,直出浮云间。举手可近月,前行若无山。一别武功去,何时复见还。太白山,山峰高峻,气候寒冷,背阴处常年积雪,故有太白积雪六月天的谚语。

一九八五年五月,根据地图,我们从陕西蔡家坡站下车(宝鸡前一站),打听一下当地居民,很多人都不清楚太白山的方向。最后还是向志聪明,发现街旁有卖药的老人,不禁想到:“上山须问打柴人”,打柴与卖药何异?才打听到确实的路线和山上的情况。有意思的是老人先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翻,又问我们去干什么,我们说是游山画画的。老人略带轻郫的目光像开玩笑似的笑者说:带棉衣没有?上山要三天,要带干粮。三个人太少,太危险,山上有野猪,有豹子,有狗熊。我们每年上山采药,一去都是一百多人,带着干粮,炒面。又说你们是知识分子,去锻炼锻炼也好,不过——到山下雇个响导,多给他几个钱,到山上少说话,不要分开,如有一人上厕所你们三人都去,知道吗?我当时不解其意,问道:“为什么?”“山上黑,知道吗?!”老人大声说道。我们谢过老人,按他指点的班车、日程,出发了。当天下午到斜峪关住宿,等明早转东去鹦鸽镇,开始登山。我们到了斜峪关天时还早,我到旅社洗了脸,就到关口游览一下山区风光。

斜峪关是三国时一个古关隘,诸葛亮第五次兵出岐山的时候,就是从这个关口出兵到五丈原扎寨,到七出岐山的时候死在五丈原,落下个“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千古遗恨。斜峪关这个镇子不大,房屋街道很古朴,在街上漫步,真像回到了古代的山川古镇一般,镇旁一道宽阔的山溪水流很急,我们沿溪边的小路而上,不多时来到峪口。这里两山对峙,山上郁郁葱葱,满山都是松林,河床里布满斗大的鹅卵石,这些卵石都是火成岩石质,而两岸的山坡上都是水层岩(页岩),这显然是它的上游是火成岩山峰。而火成岩山脉挺拔多姿,是山水画家最为理想的素材。

我们踏着露水在水面上的鹅卵石上向前走,忽见一高墙长约数十丈拦河筑起。仔细看去原来这里是一大水坝,大坝已筑好,整个大坝全是用石块筑成的,左侧建一发电机组,闸口的水道正铺水泥。我们从这里登上大坝的顶部举目远眺:好状观啊,一片碧蓝色的平湖映着群山的倒影,湖心中有一小岛,松柏遮盖的不见土石,湖中绿洲别致可爱。

山路从这里萎迤延伸向山水的深处,来回运料的车辆,像甲壳虫似的爬在大坝上的“之”字型的弯路上。

回首再看斜峪关,居高临下整个镇子映在眼底,弯弯细细的溪水绕城而过,古石桥给画面加上了点缀,使高山古镇串通了气脉,是多么完整的画幅啊,真像是画家精心绘制的一幅构图完整的国画。

第二天清晨,我们准备了七八斤烧饼,三四斤饼干,和二斤蒜苔,乘车出发了。这一段路程没有公共气车,坐的是一辆卡车,它爬上大坝“之”字型的弯路。通过大坝向湖对面驶去。身体在难以忍受的颠簸中越过一座座青山,这就是我梦中的秦岭,今天我终于来到了你的身旁。

四十多里的路上没有见到一座村庄,也没有见到一个行人。大约上午十点钟来到太白山脚下的鹦鸽镇,这个镇子很小,只有四五十户人家。汽车到此便是终点,前面是太白峰和太白西峰。连绵几百座山峰形成一道数百里的山墙,把陕北和汉中隔开,这就是是地理上黄河流域与长江流域的分水领。

开始登山了,从一条弯曲的小路向斜坡上爬,足足走了七里,此地称“七里沟”,出现了一处山区人家。这时看见后面来了五个小朋友:三女二男,手中提着桶,不急不忙,一会儿就赶上了我们,我们同他们边走边谈,他们是七里沟人,到镇上打酱油的,现在去学校上学。三个女同学很怕羞,时时躲着我们,一说话脸就红。前面快到学校了,我建议到学校喝点水休息一会儿。山区的孩子登山很快,我们走不多远就得休息,可他们早赶到学校了。当我们来到学校的时候,就像来了什么新闻人物似的。一百多名学生把我们围住,相互交头接耳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我们请教老师上太白山的路径,可是连老师也搞不清楚太白山在什么地方。岂不知他们的学校说在太白山脚下。茶毕,又经过两家山区人家,发现一片竹林,折三根竹杆作拐杖拄着前进,看看前面要入密林,在最后一户人家讨开水吃了午饭,休息一会儿。从这里可以看到远处一排高山像琅琊一样,耸立在云间。在一片灰蓝色的雾气上空,隐隐望见,太白西峰像一只卧虎仰头朝向东方。不用说,这说是太白峰了。林木当住了视线,目前这条路正是通向正前方这座山峰上的路。登上山顶,太白山说在眼前,顿时一股劲头上来,向这座高峰奔去。黄色土路,羊肠小道,虽烈日当空却不像七里沟那样光秃秃的山路要防受日晒。

越过一座山头,又过一座山头,始终是一山高一山底,走不完的山坡,钻不尽的林洞。足足走了两个钟头,才见到一座庙宇,来到了下白云寺,寺中无人,几间房子上着锁。人们站在这里休息了一会儿,我们在庙旁的悬崖上向山谷里大声地呼喊起来:“太白,我来啦。”声音随着山壑而远去,消失在大山里,并无半点回音。忽然发现身旁一棵大树上挂着一口大钟。于是找来一块大石头对着大钟用力击打起来。钟声一陈陈传向远方,我要让这座沉睡千年的大山苏醒过来。

又走五里到了上白云寺,有一位道士给我们烧了开水,他说再走五里到骆驼寺,再走五里到大殿。

我们来到大殿住宿。原来这太白山从大殿往下都是五里一庙,从大殿往上都是二十里一庙。钻了一天的山路﹑林洞,累的筋疲力尽,还没有见到太白山的真面目呢。大殿是太白山上唯一的住宿处,这里房间很大,可住几十个人。再往上去虽有庙宇,却无道士,房屋破败,无法住宿。

在太白山大殿,认识了住太白山自然保护区管理处的张金良同志,他来山上搞一种植物试验。他拿一种草药给我们看,类似枣粒的黄皮种子,叫太白米。只有在太白山三千米以上才能生长,是治胃病的一种良药,他现在要把它种在大殿附近,这里是海拔两千二百米左右。说着,拿出三粒给我们每人一粒,叫我们剥去皮放进嘴里吃,有一股气味和麻嘴的感觉出来。经他介绍,太白山中药有五百多种,是中国产中药最多的一座大山。又说山上放羊寺附近还有一种划叫独叶划,只一个叶,它是植物遗传学方面的一个空白,一位美籍华人科学家愿出两千美元买这一棵划,中国没有答应。这是一座不对外开放的森林自然保护区,山上的每一颗草都是宝。他又介绍了山上的八仙台和太极顶﹑大爷海,很是神奇,此处若是大声说话﹑击石,空中顿时会落雨。一陈云过去,你身上下着雨`我身上就会下冰雹。中央气象台的同志到山顶进行了很长时间的气象研究,都掌握不住气象变化。还有,山上地型复杂,积雪直到夏天才溶化。中国喜玛拉雅登山队先登太白山作试验,而后才登珠穆郎玛峰。接着又说你们来的不是时候,山顶积雪没化,看不见路线,越往上越难走。雪地滑悬崖多,万一滑下去难以想象。最好只到平安寺,再往前就不能走了。

次日,我们分手。他们下山,我们上山。我们在晨雾中越过五个台子,它们是太白山的五个仙台。这里的路越来越陡,似乎没有几个人走过,有时竟分不出路的痕迹,差点儿走错了路。记得在大殿住宿时,那位老家山东莱州的老乡,告诉我们山上的小路要注意:过五台下坡时有两条路,向右弯的是大路,通向斗母宫;若向左拐错了路,一天也回不来。去年有两个人下山走错了路,在山上整整摸一夜,第二天才回到大殿。

好的是,我们三个人碰到什么问题一起商量研究,随后统一思想,这样比较妥善。正走之间好似听到有人在说话,天刚亮就有人跑在我们前面?可能是下山的人吧。不多时,见了分晓:一道清泉从石背流下,不由得想起王维的诗: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不正是如此吗?土路上流过水,很滑,我们小心地攀过这条山路。接着,山回路转,来到一片赭红色的树林,名叫红华树,树身上一片一片的树皮像红绸子似的披挂在树干上。树梢刚刚发芽,同山下相比好像是一个盛夏`一个初春。再向上走几十公尺,红华树不见了,又进入了一个花的世界:满山的杜鹃花都已枝叶茂密花朵盛开。再往上走几步,位置高的才含苞欲开。再往上有苔而无花开。忽又发现脚下有积雪,正是: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啊。

斗母宫到了,已是庙宇无存,只有两个老道,他们用碎石搭了两间小屋在里面居住,见我们来了很热情,让我们休息,给我们烧开水。

斗母宫附近景致很好,有两座小山峰,挺拔奇险。我们钻了两天林洞,还没有见到一个像样的题材呢。于是,我拿起画纸,登上左侧的悬崖勾稿。一座数丈高的山峰,两侧笔直的石壁伸下深谷,而在山顶部盖了一座小房屋,看来无路可攀上去。我好奇地请教了老道,此处能上去否?老道说: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什么人在顶上造的房子,四处无路无法攀登。我想这大概是人修仙的所在。

斗母宫看来已是较高点了。再走二十里是平安寺,我们抓紧时间吃了点茶水,给老道付点钱便起身。山路较平坦不由得步伐加快,一路上野鸡松鼠随处可见。当我们转过一处好似鹞子翻身的悬崖,来到平安寺。这哪像一座庙宇,四面无壁的一个凉亭,里南放几尊残缺的铁神像。庙造在一处较平坦的山坡上,四周找不到路,脚下的地好像是沙发又像是地毯。这是一年年的黄草被风吹倒经雨一淋,成为一片数十米方圆的天然地毡,走在上面别有风味。我在上面跳了几下,觉得弹性很大,似乎有两尺多厚。正玩的得意,不知是谁大叫起来:太白峰到了。当我抬头看时,不由精神忽地振作起来,心中抽了一口凉气。啊,太白啊,我终于看到了你。我呆住了,它那浑厚庞大的气势一时把我逼得喘不过气来。山壁的对面像一条屏风似的太白主峰出现在眼前,东高西低,连绵起伏几十里,像条巨龙一样一直连着飘渺的太白西峰。山脊上白雪茫茫,极顶却有一圈白云遮住。啊——我长出了一口气,太白阿,我终于见到了你神秘的真容,此前,我哪里能想像得出,你竟是如此的庞大,昨天错认为是太白主峰的山脉,原来只是太白的一支山脚,这支山脚的挺拔和层次如狼牙似的山尖,要比泰山扇子岩更为壮观。

记得北宋画家郭熙曾说过这样的话:嵩山多好溪,衡山多好松,华山多好峰,常山(恒山)多好裂岫,泰山特好主峰,又说西北诸山多浑圆东南诸山多奇秀。看来这位画家把中国的名山大川都已游尽了,就因他的一习话,几十年来吸引我对中华河山进行着长途跋涉。什么泰山主峰、恒山裂岫,黄山石笋、华山奇险,在我的笔下每每出现,今日这西北浑厚果不虚传。山顶八仙台、大爷海的奇观简直是一个神仙的境界。我想着想着,似乎忘记绘画一事,忽地清醒过来,拿起画笔到一个四面临空的仙台旁,从用两根横木搭着的空中桥梁上慢慢踏了过去。仙台有两间屋大小,走到前面向下一看,不由头脑猛地一下发晕:万丈深渊,因雾气的飘渺打乱了视线,我赶快飕地一回步,就地坐下,面对太白主峰一张张画起来,小王也在不停地拍照,小周也目不转睛地对着太白峰出神,显然他在作起他的文章来了。三个人都在不同的角度接受着这大处然所给我们每个人的不同收益。

不多时忽听到山谷底传来阵阵雷声,向下看,看见白云像野马似的顺着谷底朝山上涌来。糟了,下雨了!三人吃惊的相互看了看,怎么办?虽随身带了雨衣,可这两天山路的难行,已在心中有数,如再下一阵雨,便成了“欲上不得,欲下不能”了。

三个人就地坐下来开会研究,干粮虽不多可还能维持一天,就是棉衣没有,向导没有。脚下有积雪,山上气候变化无常,若再往前进八十五里,往返当天是回不来的。山顶露宿险恶太多,虽已初夏,可游人无一个踏雪过去。这悬崖积雪又如何攀呢?自己虽不怕一死,想想家中还有老小,又何必这等幼稚呢。还是向志拿定主意,就在雨没有下之前赶回去。尢其是七里沟的黄土,雨后是泥泞满路七里比七十里还要难行若在山上有人跌伤叫我们如何向家中人交待。我们三人一路同来,还得一路同归。小王的意见随大伙,只有我这个拗脾气一路上闷闷不乐的随着下山了。雨果然越下越大,土路淋雨,火成岩的沙粒一颗颗像花生米大小满地都是,我一不小心就跌倒了,可把他两人吓坏了。还好,腿跛了,借着手中的竹杖还能行走。接着,他们每人一跤,真不错,每人一跤,谁也别笑谁。

天色近晚从下白云寺右侧向蒿坪方向下去,没有走原来的老路。黄昏时来到太白山管理站正巧碰上了张金良同志,他热情的给我们安排吃住。这劳累了三天的躯体才得到舒适的一觉。次日我的拗劲还没有消,拖着条半腿还要返回斗母宫,再达极顶。还是张金良等同志一再劝说,山上积雪未化,看不见路迹,一冬过去,山顶路滑,多有蹋方现象。有人看见雪地里有一人去的脚印,末见有回来的脚印,还是现在别去,等天热了,雪化了,我们再联系同你们一起到山顶去,在他的一片好心帮助下只有如此。告辞诸位,拿着竹杖满怀遗憾的心情,按着他们指点的路径出山了。

世间的事说是这样,有些任性认在紧要关头,不听朋友劝阻一意孤行,结果一失足成千古恨。今日回顾太白之游,从平安寺到极顶踏雪前进八十五里往返无吃住,没有去冒险,这主要是向志的主见。我们回徐后同张金良同志通信联系,并画一幅太白积雪图六尺横幅,题好上下款奇给张金良同志。

太白山这个神奇的庞然大物,对我有着莫大的吸引力。自一九八五年五月登至平安寺遥望太白主峰白雪皑皑,像一条巨大的银龙,缥渺于雪际之中,若再往前进,无处食宿,最后决定返下山来。自己虽闷闷不乐,无奈朋友的意见是对的,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今天二游太白山归来,心绪万千。此次登山达到极顶,一路手顺利和巧合令人难解,有速写太白游记之二的想法。

一 引子。按上次下山的路线,我们从蔡家坡下车时已二十一日上午十时许,乘汽车到眉县转至高庙。高庙是太白山脚下一个山村,因有820保密工厂在此座落,通称820。汽车到此处是终点,车站旁一道山溪水声淙淙,大小石块布满沟底。四面起伏的群山(即秦岭)将这工厂和一排排的红楼宿舍环抱在山和水之间。从车窗向外望去,在山色岚气中好似一派海市蜃楼。

二 蒿坪。我们在820小集镇上吃了饭,计算一下时间,要购四天干粮。让小店打了八斤烧饼,并九瓶鱼肉罐头`太白酒、香烟等等,换上球鞋立即起程。今天要赶到蒿坪住宿,为次日早起登山赢得时间。从高庙到蒿坪二十余里,这是上太白山的一条最平坦的正道。两侧是起伏的山峦,一条小公路伴一条奔流的山溪,弯弯曲曲伸向在山的深处。自太白山列为自然保护区后,蒿坪就是入山口。我们次日赶到蒿坪一定要找到朋友张金良,好按排我们住宿。
天色渐渐黄昏,一路慢慢上岗,山色水声越来越雅。宿鸟投林,牧民归晚,一派山林气息真令人陶醉。蒿坪到了,张金良同志正和几位同事在一棵核桃树下打核桃。见到我们后,热情的招呼我们,带我和小周上楼在他的房间里坐下,给我们打开水。事情说是这样巧,他的办工地点在距这里的营头,几个月不到蒿坪来,今天他有事刚刚到此,正要登车回去,我们赶到了,若再晚一会儿便见不到面了。他知道我们是自费来游山的,就按排我们在他的房间里住下,让我们明晨走时把钥匙交给楼下的小张。按排妥后,上车去了。张金良同志是上次在山上认识的朋友,他是一位植物学家,助理工程师。上次下山来到蒿坪对我们非常热情,留我们住宿,我们回徐后,我画了一张六尺宣纸的太白积雪寄给了他,并通过书信,别无其它交往。这次来此宿舍,把整个房间都交给了我们,看来对我们是信得过的。他上车后同我们招手,在夕阳的余辉里汽车转弯上路。我们在房间中打开太白酒罐头,饱吃一顿,洗漱休息。山里的夜晚比城市里黑的可怕,伸手不见五指,房外没有风声,没有鸟啼,唯有山泉水唱着那单调的旋律,象是一首没完没了的崔眠曲。

三 中山寺。凌晨五点我们起床,洗漱饭闭,出得门来一片漆黑,小周带来的五节电池的手电筒现在正是它发挥作用的时候了。黑夜登山真是别有风味,雾气中气温很低,刚一出门感到很冷,开始登山后不一会儿寒冷的感觉消失,换来的是汗水和气喘。在手电筒的带引下涉过四五处山溪,爬过六七座山峰,天色渐渐明朗起来,眼前出现一片竹林,忽闻击罄声,小鸟不停地唱着晨曲,似在欢迎我们这些远方的来客。中山寺到了,我想这道士起得很早,我顺着念经的声音走入门去。半开着门的庙宇里面是一位和尚披着袈纱在神台前来回走动。左手五指并立在胸前,口中不知在念着什么经,我一句也听不懂,炉中的三只香正燃着,香味飘出门外。楼上点着一支蜡烛,看来他很早说起来念经了。我记得两年前我们下山时是一位道士向我们指点下山的路径,怎么现在换了一个和尚?唉,世间就是走马灯,你刚演罢我登场,两年前是道士,今天一变成和尚,真是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两年一过道换僧,再过两年僧换道,人间往复来,唯有太白不知年。  

四 下白云寺。我们都是登山老手,每次登山先取手杖。就在中山寺旁用电工刀劈下一根竹杆一折两段,一人一个手杖,不多时来到下白云寺。寺前一个农民看我们来了,带笑招手说:天刚亮就来了,从哪里来?我边回答边放下包,我抬头看到大树上的一口钟没有了,便问农民,他笑着说:大钟在屋里。农民献茶水和我们谈话,当他听说我们要去山顶八仙台大爷海时便笑了,说:他就是大爷海看庙的,昨天才下山,山上没有人了。当时我们感到发发愁,一想他就是大爷海看庙的,向志便问他要钥匙,回来时再还给他,又给他两块钱,我在一旁也陪笑。此人笑了半晌取出钥匙,交给我们,我们高兴极了,感激地不得了,我叫向志给他们照了像。他再三叮嘱我们大爷海楼上有六十多床棉被,你们用完以后按原样放好,厨房门没上销,锅碗木材都有,你们到那里可烧水喝,你们是国家干部,我相信你们。(周穿的是厂警制服。)我们别了白云寺登程了。

五 上白云寺。上白云寺已院落无存,只有三间屋住着一位农民,名叫张明静,五十六岁。此人是二十年前中国大搞赤脚医生时代上山采药的,住在此庙中日久也不下山了,在山上自己种点庄稼,采点山药,妻子儿子都在山下。此人不听广播,不看报纸两耳不闻天下事。看气色,面如祥云,二目有神,留着一把胡须,显得很清秀。屋中正堂供着香桉,门前正在塑几尊神像。听说我们是两年前来过此地,因而很热情,从屋里提出开水沏上茶,边吃边谈。向志发现在花园边有几方砖头,问他要盖什么,老张用手指着砖头道:想在这里盖庙,保护区不同意。他说,先把砖头用气车运到蒿坪,又每块八分钱用人力搬上来的。现在国家不批准他盖庙,砖头也没有用了。此时我发现他有些牢骚,不便多说,付给他水钱他硬是不收。我们离开了白云寺,边走边谈,这张老头在此二十多年与世隔绝,所以能活到现在,最能来的才源就是六月一日的庙会,农民烧香许愿`还愿,看来他在此得了不少利益,现在想大盖庙宇,想子孙后代占有这块生材之地,他也没想想:这太白山是自然保护区,本人非僧非道在这里还不知住上几天呢,国家若同意了他在这里盖庙宇,就等于让他在这里砸下万年桩,太白山这片地就是他的了,今后想让他离开此庙都没有办法。

六 大殿。边谈边走,不多时来到骆驼寺,寺门上着销,我们在门前休息一下,向大殿进发。
大殿也是一个没有院子没有殿宇的庙,新盖的两间住房座落在山岗上。我们上次在此住宿认识了这里的老师傅,他是山东莱芜曹州人。于是我在大门外面就大声喊:“李师傅”,声音停后没有回答,我们放下背包向里看时,炕上坐着两个小道士,还有一个中年人坐在炕下板凳上。当我们问道李师傅到那里去了,中年人才回答他回家去了,这里换了道士,是国家让他们来的。接着又说,这里有水,随手送过来一瓶开水。又说,我是保护区的人,这样我们就同他讲了,我们是张金良的朋友,等等,今天要到明兴寺住宿。聊了几句,用过开水告辞了。

七 斗母宫。斗母宫的庙已片瓦不存,几个老农用石块盖的简易房子,又立神台又作住宿。我们叫他们搞了两碗面条和开水,吃了午饭付了一元钱就匆匆赶路。斗母宫的景致比一路上景致都好,左边有两座挺拔的小山峰,像石笋一样,峰顶各有木制小庙一座,远远望去是神仙洞府,逗留了一会儿又继续赶路。路经平安寺,仍然是一片荒凉小庙,几根支柱顶住房顶,上面订上几张油毡纸,七八尊神像披着红绿装,在四面无壁的凉亭中静坐,给人一种荒凉可怕的感觉。我们只拍了几张远景就离开了。

八 明兴寺。平安寺到明兴寺二十华里,一会儿下坡,一会儿上高岗,起伏幅度很大。这时已是金乌西坠,山阴里显得寂静非常,落叶盖满了难已辨认的小路。一天的游程都是熟路,而此时便踏上了新的旅程,黄昏时分行在山阴深处未免有种凄凉感,而就在这时偏偏出现了险情,忽听左上方一阵骚乱,动物踩踏落叶的响声很大。顿时我头皮发炸,毛发耸立,注目落叶响处时,确又没有什么动静了。向志在我身后听得真切,忙问我是什么,我根据响声之大随口说了声豹子,向志听说是豹子顿时也被吓住了。是的,怎能不叫人害怕呢?自上山以来一个游人也没有见到过,山路越来越阴深,太阳快要下山了,是这些野兽出没的时候了,我虽也有些害怕,毕竟我比向志的胆子大得多,现在只有壮着胆子向发出声音的山崖上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中的竹杖握住,慢慢地向前走,自己也心想可能有场搏斗。不料,在走五六步的时候,我的眼睛清楚地看到,在落叶响处立着一只大山羊,个子高大身上有白毛,腹部赭红色的毛,头仰得有一米二`三高,两只羊角立在头顶,眼睛注视着我,雄赳赳地向着森林深处走去,看样子是只带队的公羊。刚才的一阵响声是它们群羊起跑时踏落叶弄出的响声。我随口叫道:山羊,山羊。我松了口气向志听说是山羊也松了口气,赶到我根前问我,这山中都有些什么野兽,我知道向志对当前发生的事情感到害怕,便安慰他说:有野猪、狗熊、豹子、山羊和夜猫子,其实这些野兽只有狗熊、豹子、野猪可怕,可野猪一般只在山下山沟里,它不会到山上来,豹子这东西精明灵活,听到声音早就逃之夭夭了,只有狗熊这东西最难缠,不怕人还好和人较量,我们现在唯一怕的就是这东西。

我们先计划好,把手中的竹杖交换过来,我拿着有分量的竹杖的下半截,我走在前面,你在后面保持一定的距离,万一碰到这些东西,只有和它作拼死的搏斗又把竹杖一头削尖像枪头一样,握在手中作了刺杀的姿态。向志忙接过说:听别人讲见到这些东西你不要主动打它,它不会主动攻击你,我们见到它后尽量不去招惹它。是的,我们要先作好准备,如果是狗熊来了,我们先向山的高处去,它如果还来进攻,我们便居高临下用竹杆捅或用石头砸下去,两个人要奋力合作,不能跑,如果一个人跑了力量分散,另一个人可就要喂狗熊了,只剩一个人在这大山里,那可就不好玩了。做好准备以后又继续前进了。

这时太阳已沉在西山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林已成一片黑色,边走边注视着林中的动静,生怕有什么伏在哪里。每走一段路程就用竹杖击打石块发出叭叭的响声以此让远处的野兽听到声音后提前回避。

下午六时半,平原上已经黑了,可是在高山上,近旁的景物还看得清楚,我左手持杖,右手拿着手电筒,开始照路。夜幕降临,确实有点害怕。电筒前后左右边走边照,比白天的步伐慢了许多,向志不时表现出害怕的样子来,而我呢,还准备夜战狗熊呢。

上上下下越过几个山脊,在这深山老林中,只有手电筒的强光上下左右地照射和竹杖点在石头上叭叭的响声。从离开斗母宫四十里没有进餐了,我们座下来休息时,将包中最后一个苹果吃掉刚走不到二十公尺发现山峰巨岩下有一屋角,原来明兴寺到了,一天八十里山路才得以安歇。

九 太白奇观。明兴寺里住着一个身穿俗装自称和尚的老头,还有一个是下山的药农。次日晨起药农下山。和尚为我们烧火做饭,为了抓紧时间,向志帮和尚杆面条,此时我勾画稿。

早晨天气晴朗,视野开阔,门前一道宽大的山壑传来阵阵流水声,左首一排山岩是通往放羊寺的小路,右边嵯峨的群山只能立身远眺。唯独小壑对面的主峰像屏障一样耸天而立,它不像黄山那样诸峰相互比美,更不同华山那样一峰耸立,而是东不见山之头西不见山之尾无边无涯地伸向天际,顶端罩着羊脂一般的白云,如流水一样慢慢向山凹处延展,白云过处,露出座山脊,实如海上礁石。白云时左时右,看着画着,忽而整个山头的白云向我涌来,像波澜壮阔的天海之水,从天而降,比北美洲的尼亚加拉大瀑布还要壮观。我看得发痴,我惊得发狂,我迅速地勾出这些草图,高兴地拿给向志看。

十 放羊寺。入山三天了,这日一九八七年十月二十三日上午,中国大地上亿万人民正在兴高采烈地观看日环食的时候而我们却来到太白山海拔三千公尺的放羊寺。放羊寺和平安寺一样,一座四面无壁的凉亭,几尊神像,披着红绿衣裳,好像是在经受风雨考验似的,静静地立在狂风里。

山坡的杜鹃花因地处高山,只长出有一尺左右高,有枝无干,铺盖在地面上。再向高处走,路旁的小松又矮又稀。正行之间,山谷里白云出岫,山头云雾弥漫,气温骤然下降,接着下起雨来,包里带来一件雨衣,正好穿上,披着雨衣绕过几座山头,小雨还是不停,看手表,正是日环食出现的时间,呜呼,我们和这次日环食无缘相见了!

由于在放羊寺旁边没有找到水源因而也没有进餐,已到中午时分,两人口渴难忍,忽听前面有流水声,高兴地四处张望,发现山泉是在一悬崖上流下来的离此不远。当来到水源上面仔细一看,巨石如海,不仅水无法喝,路更难行,小心地攀过一道道石海,路迹几乎看不到。

十一 文公庙。自放羊寺之后就十分艰难,不是一片片的乱石如海,就是上坡下坡又滑又陡,有时路迹却是枯死的草根,脚踏在上面如走海棉。可说没有几段可称为羊肠小道的山路,不怪有太白鸟道之称。翻过数座山峰来到山脊,山脊上有一座小庙,很矮,看样子就是文公庙了。里面满是神像,没有人住,地上脏的无法进入,庙两侧用石块垒起两道高墙,虽残缺可也能起到挡风的作用。山脊上的风力足有八九级,从北向南吹过山口,而我们从东向西越过山口,真好向是一场力量和意志的比拼,险些把我们吹落山下。

十二 大爷海。登太白山不到大爷海可就没有到过太白山,只等于上秦岭。我们二上太白的目的就是要到极顶,到大爷海。据书上记载太古时期,这里是一片汪洋大海经一系列的造山运动,才形成凸兀的山地。山顶的高原湖即大爷海、二爷海、三爷海,也称太白三池。是第四纪冰川的遗存。我们没有进文公庙,从左侧向山顶登去,脚下乱石堆拥,怪石叠成一尊尊石垒,有如小塔、有如怪兽,组成一大片怪石林。此刻阴云密布,疾风骤雨,像是步入了地府魔宫进入了一个可怕的世界。

高山气候变化莫测的恶劣环境终于到来了,太白之高,太白之险,太白之神奇,只有身临其境的人才能品尝到它的滋味。过了一道石海,山道忽转向山后,这里悬崖绝壁似乎无路可走,待仔细分辨才能看出是这山岭唯一的通道了。这里怪石嶙峋如古堡,足下峭壁三千丈,太白鸟道由此说,疾风骤雨过危崖。余今生游过南北名山数座,从没有经过太白山这样又险又长的危崖。这道危崖之长足有二百公尺,忽高忽低,从斜坡上滑下去忽又窄得擦身而过。上面害怕石头被风吹下砸在头上,下面又怕一失足跌入深谷。真是山风呼呼雨急石滑,裤子被淋湿,鞋中灌满水,手中的竹杖成了我最得力的帮手,如没有它,这道危崖实难通过。

心情紧张,精神高度集中,时间长了便感到头晕目眩,不敢再向前进。我叫住走在前面的向志,就地座在一块湿石头上休息,好久才平静下来。向志要我走在前面,说万一出了什么事他好拉我一把。就这样慢慢行过二百米危崖。

山回路转,迷雾中见不到远山,辨不清方向,当山路向右转,好像是绕着这座山又回到文公庙来了。走了许久不见大爷海,真叫人茫然,想找个人问问路,别说是人,就是一只飞鸟、一棵树也见不到。凭着自欺欺人的感觉,这座大山就是主峰了。我们走走看看,看看走走,反正他们说过,山上只有一条小路,只要是走在路上就不怕。

敬香的人很迷信,路旁丢下一些衣物帽子,红白线之类的东西,也正好为我们作路标。我们都仔细的观察,是不是在重复的路上周旋忽见一件艳兰色的褂子被雨水淋湿在石头上,我们这才断定自上山以后没有见过这些东西,说明一直还是在前进中。可是山路不是在向上,而是在向下坡走去,又越走越低,在山上没有找到大爷海,竟奔山下去了。这是下山的路啊,只有找支大爷海才能住宿,如果下山了得走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住宿处呢?

身旁怪石林立,云雾遮天,呼啸的狂风夹带着山雨在这云天雾海之中,只有你伴着我,我伴着你,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真如一双天涯同命鸟,一身冰冷的雨水,怎么能在山上过夜呢?此时我们心情十分紧张,心中充满恐怖和迷茫,眼前只有下山去的一条斜路。我心中想哭,如若不是七尺男儿,便要倒地痛哭一场,我悔恨一路上没有给神仙烧香,落到这个地步。

我们商量,决定再往下走一段路程,如果真是下山去的路,再返程往山上找大爷海。不多时一个缺口出现,疾风带着大雨迎面吹来,雨点打在脸上疼痛非常,前进!老天有意和我们作对。后来才知道,此处叫分天岭,大概是人间与天上从此处分开,白云像野马一样奔跑在山间,忽然白云过后,出现了一处白色的屋角,我大叫起来:有房子了,顿时心中有说不出的喜悦。向志也大叫:大爷海,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原来在房子的前面出现了一片灰兰色的平湖。这时我才想起来交给我们钥匙的老陈说过,庙的门前就是大爷海。

我们高兴地长喘了一口气,向大爷海奔去。只见大爷海像一块明镜似的圆圆的,在群峰环抱之中。大爷海,我们的目的地终于到了。传说大爷海一带最怕震响,如大声喧哗、击石鸣锣,空中顿时会落雨,海水会腾然上什。对这点我们很好奇,向志从家里带来了两只爆竹,准备在这里做一次试验。

我们是这里的主人,暂时是可以这样说的。我们手中有一串钥匙,掌握了大爷海全部的财产。

灶间里来了五个药农,他们是当天才来到的。听说我们是管理处的人,对我们非常热情,看我们身上淋湿了,叫我们到灶门口烤火。我和向志都蹲火堆旁把湿裤子烤干。他们做好的面条盛上两碗,又加上辣椒,热腾腾的送到我们手中,虽客气可拗不过农民的热情与诚意。一大碗热面条下肚,感觉舒服些。把鞋子放在锅台旁烤着。天还没有黑下来,我同向志早冻得没法再坚持了,开门上小楼从叠好的六十床被子上取出八床,整好被窝钻进去,在被窝里喝起太白酒取暖。

经一路的拼搏和风寒,此时感到有些头痛,有点发烧,向志要我做俯卧撑累出汗来驱除寒气,才避免了一次感冒的发生。

回想今天的太白之行,不禁打着寒战,它的庞大神奇一直在吸引着我。今天登极顶当然不是寻找琼楼玉宇,作为一个画山水画的来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是第一重要的。可不知太白老爷对我们这两个不速之客,竟抱着这样冷漠的态度。正当我们躺在棉被里取暖的时候,山雨忽地变成冰雹打在房顶的铁皮上叭叭作响,冰雹带着雪花一齐袭来,把湿淋淋的石块立刻冻成巨大的冰块,给我们次日登八仙台带来极大的不利。好在我们已经抵达目的地,否则在上山路上将不堪设想。也许人的一生就像这样,祸福难料,风风雨雨,曲折漫长。

十三 拔仙台。天亮了,我听房上的雨已停止,很高兴。来到楼下开门一看,一片银色的世界,雪下得很厚。我和向志决定先去八仙台,回来吃饭。我们每人把被子披在身上,拄着竹杖向山上攀登,因大爷海到八仙台只有四五里路自己摸索着也就去了。哪知本来去八仙台就没有路径,巨石上又下了一层雪,比上刀山还难走。我们爬了一段路感到不妙,始终在巨石间徘徊。还是回去问问药农从哪里好走。我们回到锅屋门口大声问话时,几个药农要我们等他们一起去,说天太冷了,吃了早饭再去。开开房门我们进得屋来,他们升火烧水,我们也洗了脸。杆好面条吃过热面,他们留一人在家里做饭,四个人和我们一起登山。

在大雾中我们随着药农绕过大爷海,果然是一道比较好走的山路。来到山上,八九级的大风拼命地向我们袭来,把被子吹落,险些飘下山去,我们左手紧紧地握住合拢在胸前的被角,右手拄着竹杖,把竹杖抵实后才敢抬左脚向前迈上一步,再抬右脚送上一步。就这样三只脚并用,步步踏实,丝毫不敢疏忽爬了一段路程来到二爷海和三爷海之间,它们相隔不过五`六公尺,我们都从中间的石径上过去。这两个海子为黑河源头,流入汉水注入长江,而大爷海的水流入渭水进入黄河。这太白三池同出一源,各奔向中国南北两大流域,真耐人寻味。我作个顺口溜:海拔三千七,云上三天池,一池入长江,两池入汉川,妙哉同一源,南北沃中原。八仙台到了,他们药农无拐杖,比我们走得又稳又快。八仙台是太白山极顶的一座小庙,当家道士因和政府相抗已被捕,去年又一个道士叫他徒弟来到八仙台抢占此庙,小徒弟一人背着干粮踏雾来到此庙,初春之季把左手冻断了。

我们进得庙来未见有人,只听得风吹庙顶喔喔发响,神堂上供着三位主神,药农说这是太白三兄弟,左起老大、老二、老三,接着,他们把从家里带来的香只点着,插入香炉中,恭恭敬敬地叩头礼拜,这一位药农击磬。都叩头完毕,又拿两元钱压在香炉脚下,而我与向志非僧非道,天南地北一味云游,从不理会宗教之道,今日与几位忠厚药农结伴同游,实感亲切,又因千里迢迢两上太白,, 今日方才得见太白老人一面,心中高兴,也学着他们给三位太白老人叩上了头,拿出两角钱放到香炉下。而后,我们一行人左右房间里看了看,又来到庙后,发现这里还有一个小庙,庙后有一个四五平方的小石台。我心中有数,这里是太白极顶,同向志几步登上石台向他们宣布,我们现在站在太白山最高点,这里是海拔三千七百六十七米,八仙台是也。

十四 远眺群山。秦岭不仅是地理上长江和黄河的分水岭,也是南北气候的分界线。今天置身绝顶,亲眼观察到太白主峰像一道三千七百多米的高墙东连终南阳首三大主峰,起伏八百里,把汉中的亚热带气候与陕北的冷空气隔开,使北方的冷空气吹不进南方,山南山北气温明显悬殊,形成山南山北两个不同的物候群。

一霎时,云消雾散,朝阳丽日,极目远眺八百里秦川层峦叠嶂,远山飘渺于天际,千千万万座山峰望不到尽头。回首上山来的路径,消失在座座绿荫之中,无处寻觅。真可谓万山拜其下,唯我立其中。远别红尘去,早成天上人。

一九八七年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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