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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新野兔
时间:2000年10月
序
今年八月某个周四龙兴例行聚会上,我和北黑我谁、篮球在酒足饭饱之后,说起了十一登山的目标,以前说过的山西五台山五台连穿的计划,大家认为放在冬季气候恶略的时间用来做冰雪训练比较好,现在的秋色正是层林尽染,无限风光,应该赏景、登山兼顾起来。这时,在我心中徘徊了很久的一座山——太白,成了大家的首选。北黑我谁提出将绿野五一营头队伍的路线反过来走,考虑到都督门下山无法找到车,所以不走跑马梁。眉县的营头镇上,周至县的厚畛子乡下,计划就这样落实下来。
随后的周三交大跑步时,我和北黑草拟了简单的准备步骤,包括:人数的确定,人员的确定,帐篷、炉具、药品、食品等装备的确定,资料(前人的游记、地图)的准备,车票的购买,训练的计划等。综合以前活动的经验,针对全队人员的整齐性、协调性、安全性和装备的有效利用等因素的考虑,为保证全队能顺利完成预定的计划,将最终数量定为九人。
网上的报名开始了,长跑的训练开始了,装备的采购开始了,满世界找火车票开始了,真有点大战前夜的感觉。
经过了5次10000米长跑和刘家峪—黄草梁—灵山古道这条绿野经典穿越路线的拉练之后,队伍的构成最终确定为:北黑我谁、篮球、假行僧、冰水、齐齐(女)、树懒(女)、西南方、易近、野兔,共九人。携带帐篷三顶,GAS炉头两个,GAS罐十个(按三人/罐/天计算)。北黑我谁、篮球、野兔三人先大部队一天到西安,负责公共食品采购及包车事宜。
一切准备就绪了,时间在一天天的临近,忙乱的心情逐渐平静了下来。盼望着,盼望着,夏天去了,秋天的山近了。
9月29日 晴
北京出发
早已没有了青春的躁动,频繁的穿越使得这次登山也没有了出远门的激动。早晨起来将昨夜装了无数遍的登山包又按着装备清单细细的查了一遍,那只小钢炮镜头被我拿出来多次,最后还是舍不得让它空渡假期,装了进去,虽然全程一百多张照片中只拍了两张。灌了4.6升自来水,和我家的妞妞说了再见,出发了。邻居隔着老远问,我骄傲的回答:“爬山去”。
因为接受了退3张余票的艰巨任务,特意提前了两个小时到了西客站。售票厅一片节日景象,吵闹拥挤,空气污浊。我背着登山包在人群里串来串去,象祥林嫂一样重复着相同的内容,人们纷纷侧目,但没有人问车票,全都从头到脚的打量我的装束。穿越大厅三趟后,汗下来了,警察也过来了,篮球、北黑我谁也出现了,紧接着一位面目慈祥、仪表堂堂的中年人站在我的面前,交易太顺利了,那象绿野买装备,三张卧铺加定票费801元,800成交,赔1元(后来得知假行僧买票时没有定票费,哈哈!净赚14元)。
列车向南驶去,今年元旦、春节、五一和现在走的同是京广线,窗外的景色单调的变换着,和以前相同的是不变的土地和村镇,不同的是变化着的四季风景,整个华北平原到处在燃烧的秸杆告诉人们秋收已过,明年的春天仍然是一片绿野。车上没有想象的拥挤,而且又是和山友第一次共坐火车去登山,心情自然是愉快的,一路的啤酒和瓜子竟恍惚以为到了龙兴那样高兴。
我拿出地图,将要走的路线又看了一遍,望着那地图中央等高线最密集的地方,那就是秦岭—太白山—拔仙台,这众多的名字和前人的感触,已在我脑海中打下深深的烙印,网上前人的游记看了无数遍,能查到的资料全保存了,借来的地图也已烂熟于心,终于出发了,终于不远了,太白,我终于来了。
陕西,分手整一年后,我又要投入你的怀抱,我又来抚摸你的土地了,这块黄皮肤的人们开始生活的地方,诞生了多少名垂青史的人物,留下了多少可歌可泣的故事。
一年前的十一,正当天安门的大庆开始的前夜,我和AMOULA踏上了西去的列车,开始了我们的陕北游,那厚重的黄土给我留下的冲击力至今无法抹去。坐在壶口的岸边,凝视“黄河之水天上来”的翻腾,才明白“天生我才必有用”的李白是怎样发出“奔流到海不复还”的感叹;榆林城外黄土高原和沙漠连接线一步步东移的可怕又让我必须面对北京春天飞沙走石的现实;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到底出名在哪已无从考证,可延安的大枣和陕西数不清的面食小吃可真是清爽怡人;神木的小二郎山的险、奇、美和路上不见头尾的超载的运煤车所形成的反差是那样的奇怪;一阵热闹拉回了我的思绪,一位身材魁梧而面目清秀的小伙子站在我们面前,原来是独自上路也要去太白山,正在车上找背登山包的。绿野的优良传统:只要遇故知,见面上啤酒。因为有相同的目标,自然而然地说到了太白山。独自上路说刚和西安的朋友通了电话,山上已下了10天雨,大家心情不免怅然,本已漫长的登山路恐怕更加艰难。大家喝着啤酒聊着天,过了半夜他才回自己的车厢,约好了山上见,可到今天只看到他在网上的帖子,没再见到他本人。
不知为何,我们退票时留了3张硬座,退掉了卧铺,晚上就受罪吧。
9月30日 阴
西安
早6点多,车到西安,背起大包出站。这时,一位穿迷彩的小伙子背着登山包往里走,是西安大名鼎鼎的巨侠进站来接和他们同行的独自上路。
车站广场还是老样子,脏的很,因为太早,冷清清的,阵阵凉风吹起地上的报纸和塑料袋在空中打转。西安城也还是老样子,天灰蒙蒙的,路口处依然是操着可爱的陕北口音的小贩和出租车司机向出站的人叫喊着,三人低头疾走,登上一辆电车,绝尘而去。
篮球说到每个城市都要去当地最好的大学去看看,三人来到了西安交通大学。早晨的校园静悄悄的,只有几个早锻炼的老人和几个晨读的用功学生在路上一边慢慢的走一边做着每天都做的功课。因为下过雨,因为绿化好,校园内湿漉漉的、雾蒙蒙的。找到校招待所,安顿好,上街找早点。不知为什麽,大家也没有约定好,后来绿野二队、江鱼儿小队等下山后都住进了交大招待所。
学校东墙外,便是一条窄窄的小吃街,一排小铁棚子前竖满了五颜六色的遮阳伞,伞下大大小小高高低低放着满街的笼屉、汤锅、饼铛和桌椅,食物的品种五花八门,味道却统统散发着刺激人胃口的芳香。没有象以前那样把整条街都转遍之后再决定吃的地方,这次就在大门的旁边就坐,20分钟后,三人满脸洋溢着灿烂的微笑坐上了公汽,奔向长途车站。
火车站对面的长途车站管理的井井有条,站内忙而不乱的秩序是在全国少见的,众多东张西望的眼神和花花绿绿的编制袋显现出节日的将至。转了一圈,发现西去的长途车在另外一个车站,三人匆匆忙忙打车奔西南门的西安市汽车站。
车站内旅客不多,甚至可以说冷冷清清的。三人刚出现,一群司机就围了上来,我们就象警察在查车一样,一辆辆的上去、坐下、点烟、侃价、下车。因为明天过节,因为旅客激增,司机们都指望这几天好好的捞一把,侃价的过程是漫长又痛苦的,一个多小时后,我们终于完成任务,出了车站,沿着南城墙向东走去。
城墙外的路,陈旧而破烂,狭窄的便道坑坑洼洼,布满了一汪汪的黑水。天依然阴着脸,时不时的飘些雨丝,满街乱窜的奥拓、发动机山响的三蹦子、车铃叮当的人力车交织起来的城市,竟让我不知身在何处和来此的目的。脖子上晃荡的相机找不到目标,心中的陕西不应该是这样的。
行进间,见路南一网吧,推门问价,3元/小时,差点高兴的喊出来。篮球、北黑我谁为了谁上机还争了一番。熟悉的绿色又出现了,同志们大概都出发了,网上的帖子很少,见到了海光的没有下文的四姑娘报道之一。北黑把包车的事宜告诉了绿野二队和水木清华的同学们。看表,上网20分钟,北黑和老板说:“一块钱,如何?”竟然通过,不可思议。因高兴过头,北黑把刚买的西安地图忘在了网吧。哎,还是3块钱/小时。
每次到西安,城墙总是要走一走的,作为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在自家门前被剥夺了享受围城的权利,在这里就要加倍的补偿。93年,曾经用4个多小时走过西安城一周;96年,又把东西南北几条大街转了个遍。这次,即不是出差,也不是旅游,作为一个匆匆过客,抓紧这宝贵的半日时光,我们又来到了城墙脚下。
出了网吧,过街到了含光门前。篮球拿着新买的相机,前后左右的到处拍。古老的城门洞里卖水果的小贩们站在雨后的泥泞中直直的看着我们,匆匆忙忙的自行车叮当响着在城门里进进出出。走在城墙根儿下,低矮的老房和到处的垃圾看着到象是多年的古都样子。漫步踱上城头,冷冷清清,墙宽宽的、平平的,墙边插了一排五颜六色的旗子,甚是难看。天阴的更加厉害,灰黑色的,乌云压城。一老者大喊而至,原来需买票,反正也看了,就那么回事,在老者的嘟嘟囔囔声中下城去找小吃了。
看着天上的阴云和断断续续的雨点,想象着明天大部队出站后见如此天气,大家的神色会是如何?
饭后走到碑林街。因为明天才放假,这里只能见到几位老外。满街的假古董字画和文房四宝看起来和北京的琉璃厂没什么区别。篮球挑了几张国画小品,往返多次价也侃不下来。他说要背着上太白,我和北黑劝了半天才去找了家邮局寄回北京。碑林的门前在大搞卫生,为了迎接明天的旅游大军;一位美工在用黑漆和金粉描绘门前的石碑;几对儿买字画的男女都象是明天要结婚的样子,情意绵绵的;两位摊主为地盘的界限而争吵着。一切都是那麽的安详,生活在继续着,而明天我们就要去爬一座山,这也已经是我的生活中的一部分了。
昨夜没睡好,大家都有些困意,出了文昌门,继续向东走去。西安的变化这几年实在大,以至于三人看着地图以为进了交大的生活区而实际上到了教学区。三人在校园里东张西望,竟迷了路,雨更大了。无奈中问个过路的同学,他笑着说以前他们也常迷路的。到房间看看地图,今天逛街竟走了十几公里。
小睡醒来,篮球采购回,买了25斤黄瓜,这就是我们未来几天的维生素来源。三人又上街继续小吃。
还没出大门,街上嘈杂的人声一扫白天的沉闷,拐过弯,通明的灯火和满街的吃客一下子唤醒了我昏沉沉的大脑和食欲,连忙找空座位坐下。一毛钱一串的烤肉、醇正的汉斯啤酒、西北的沙锅、云南的米线以及烤鱼、烤馕、腰子等,三人吃了两个小时才收工。以后的几天可全靠干粮度过了。
回到房间,三人又把沉重的登山包收拾了一遍,把明天具体的工作商量完。明早北黑我谁一人去长途车站接车,我和篮球到火车站接早晨到达的山友们。一切安排妥当后,已是凌晨1点多了。睡吧,真正的攀登就要开始了。
十月一日
阴转晴 西安——下白云
睡梦中,北黑的电话响了起来,一队的部分队友已到了西安。我和篮球匆忙起床,打车直奔火车站。这叫什么接站,居然要刚下火车的同志打电话叫醒,真是该打。
来到站前广场,今天这里确实象旅游城市的火车站了。一大早,这里凡是能停车的地方全停满了旅游车,到处是举着牌子、拿着喇叭、喊着兵马俑的人们。广场上也站满了人,进站的、出站的、接站的拥挤不堪,特别是出站口。雨还在下,地上满是黑泥浆,包都放不下。到达的队友们在广场边一家小吃摊在吃早点,一堆登山包占了半屋子。来到出站口,下趟车的队友也快到了。见旁边一位也背着大包翘首企盼的样子,问明是清华的同学在等大怪兽的队伍。
背着包站在拥挤的人群里的滋味很不好受,过往的人总是把我碰的晃晃悠悠,体重还是太轻了,还要不停的对卖地图的和旅行社拉客的做解释。雨下的也没有停的意思,眼前是嘈杂的穿着各种鞋的脚在交叉,每个人的鞋上和裤脚上满是黑黑的泥,愈来愈多。接站的人都高高的扬着头踮着脚尖,和鲁迅描绘的一模一样;亲朋相见的,抱做一团大呼小叫蹦蹦跳跳。不知是那位的香油瓶碎了,空气中又混合进一股腻腻的味道,黑水上漂浮起五颜六色的图案,像大师的作品。
见到背登山包的来了,问过,是南京队;又见背登山包的来了,是熟悉的江鱼儿和天涯小队;又来了一支队伍,是后来在网上才认识的ROUND、后窗等,还有上海的、石家庄的同志,水木清华的大部队很是壮观;一队的冰水、其其和二队的同志们在欢呼声中向我们走来了。大家来到放包的小吃店集体吃早点,热热闹闹的有近30人。买了50个大火烧当作上山的干粮。饭后和厚畛子的大部队告别,篮球带着他们到解放饭店的停车场等北黑去接的中吧车。因为中吧晚点和堵车,北黑很晚才过来。我们在广场旁的长途站等眉县的车;售票口买好电脑打印的票,每人10.5元;经过打仗一样的上中吧,近11点,大家才向眉县出发。
关中大地的秋天没有什么迷人的景色,大家的兴致就集中在路两边的乡镇和人群上,明白了什么叫“房子半边盖”,也看清了猕猴桃是如何长的。雨已经停了,远处的天空露出来一丝蓝色,大家一路说笑着,每个人都把自己所带的食品戏说了一遍;看来,绿野腐化之风难刹,这麽长的路同志们还是带了数不清腐化食品。
前些年,关中有人种猕猴桃成功了,赚了大钱;后来老百姓盲目上马,整个关中成了国内最大的猕猴桃产区;可相应的冷库、收购体系、包装、运输等配套设施跟不上,导致价格一路下跌,收购时彻底成了买方市场;收购商只收中等个头的,太大和太小的很多都烂掉了,造成了只见丰收不见钱的后果,所以百姓们的生活和我96年路过时看到的差不多。
车到眉县,到中吧上面往下卸包,有机会把每个人的包都拎了一遍,至少有5个包在25公斤以上,其他4个也在20公斤以上;大家背的普遍较重,这对近100公里的山路来说都是个考验;坐上到高庙的车(营头在去高庙的路上),向东驶去。这时才发现,到营头没必要在眉县换车,在眉县的东边有个丁字路口,在这里下车,等眉县往高庙的车,可以省半小时的时间。
车上挤的身体都变了形,卖票的还在一路吆喝着沿途等车的人们,好在眉县到营头并不远。终于到了,这个小镇在以往的两个月中被提起过无数次。镇上非常冷清,完全没有过节的意思。下车的地方停了几辆大三蹦子,不见司机。大家把包码了一大片,四处找寻车的主人,一位好心的老乡也在帮我们到处找人,他说司机们到某个地方打麻将去了。已经下午3点了,北黑带着大家找了家小店去吃午饭。饭后,司机找到了,是一位憨厚的小伙子,35元到蒿坪;人包都装上车,车厢里挤的没有一点空隙,我坐在司机旁边的座位上,视野开阔,空气清新,风景怡人,心情舒畅。
进山的路的确难行,连续10天的雨将本就不好的路破坏到极致,怪不得在西安包车时没人愿来。路上有几处山上下来的流水深达膝盖,大段的烂泥有30公分深。这附近盛产石英,私人的疯狂开采将路毁的不成样子。拐过几个弯,我们驶进了山口,路旁的河水流很大,发出轰轰的响声。司机停车加水,我拎着水桶蹲在河边,看着山里流出的河水,心想这次不会有缺水的问题了,可这雨后的山路会是怎样呐?车继续颠簸着向前蠕动,前方路上一根满是绿叶的大树杈横在中央,两头牛站在路中间吃的正欢,远处坐着两位老乡悠闲的在聊天;我跳下车,准备去搬开路障,这时想起牛的天性,忙回头脱掉红色的冲锋衣,引起车厢里一片笑声。
车过大湾村,黑虎关,见到路左有一坐小庙,此后的路程一直有这样的小庙陪伴我们。我们在此处下车,到保护区大门还有200多米;和司机分手,13公里的路,三蹦子走了一个多小时。大家收拾妥当,脱了冲锋衣,上路了。
山里静静的,只有哗哗的流水声,大家脚步都急急的向前走。秦岭的山势的确比北京周边的山要大气许多。5点15分,见到前面不远处一排红砖房,上写“太白山蒿坪管理站,门票21元”,竟无人看管,顺利进山,逃票成功。管理处上方的山坡上,是进山13座庙的第一座——蒿坪寺,因要赶路,没有拍照。此处海拔1135米。
刚进山的路有些象小五台,宽宽的、坡度不大,20分钟后,开始过第一次河,西南方、冰水等同志在河边换鞋,我小心的踩着石头一步步的前进,河水流速很快,雪杖要仔细的插在石头中才能稳定住;在过第三次河的时候,由于石头上全是水,右脚滑落水中。因为已下午5点多,大家无心看风景。篮球、其其、野兔在前面走的很快,到一处有岔路的地方,左边插了一面白旗。因不确定是否走左侧的路上山,停下等北黑。不久北黑空身追上来,说我们已错过上山的路,后大家决定走这条插白旗的路。路况很好,宽宽的,铺满了松枝,象走在厚厚的地毯上,只是坡度很陡。6点15分,见一座小庙,北黑以为到了我们今天的目的地下白云,问过才知是中山寺,进山的第二座庙。五一营头队从下白云下山时,走的是一条小路,没有经过中山寺,这次走的才是上山的大路。
中山寺面积不大,只两间道观在一个小院中,院外一小片菜地,夕阳西下中,一中年道士和一道姑在满目金黄中静静的择菜,曲径通幽,大树小庙,炊烟袅袅,这是怎样的一幅生活画面啊。可惜,相机在包里,前面的人已走的没了影,靠在树上,看了看这难得的风景,继续赶路。
这段路的坡度一直很陡,大家艰难的向上爬着,很多水沟上也铺满了松枝,看不出哪是路、哪是水沟,不过殊途同归,走了大约半小时,听到前面的人在大叫,加快脚步,爬上最后一段陡坡,出现了一个很大的平台,6点45分,在太阳落山的刹那,我们今天的营地下白云寺到了,海拔1555米。
下白云院落很大,正殿三间,东西偏殿各两间,偏殿的窗台上摆了一排南瓜,红的、绿的很好看,院落的空地上种了一大片蔬菜,叫不上名字,几间房子的墙上写满了游客和香客的题诗,道长不知去了哪里;大家就在寺旁的两间红砖房里扎营。五年前,营头上山的游客和香客很多,这里的两间房子就是当时的接待站,后来汤峪修了公路和缆车,抢夺了太白山的所有旅游资源,另外的几条路就冷清了。
天慢慢的黑了,大家穿好抓绒和冲锋衣,在房间的水泥地上做饭,大家3点多才吃过,食欲不大,北黑煮了几锅面,算是把晚饭打发了;从此之后,大家就只认西安买的大火烧了;我背了6包挂面全程一包没动,回京时还多了5包不知谁的方便面。
饭后,我拿了头灯,漫步来到道观前,仔细读起了天黑前看到的诗句和对联。“道观无尘清风扫/山门不锁白云封”一幅清净的对子使我凝视了很久,在这莽莽大山之中,真正在山门道观、清风白云中领悟到生命真谛的能有几人?又有多少人能在这里享受“静坐草堂云做伴/逍遥客房月为灯”的浪漫。
点起一支烟,坐在黑暗下的一块石头上;天上没有月亮,但繁星满天;对面传来阵阵队友们的欢笑声,头灯光晃来晃去。纷乱的都市生活,让人们连思考的时间都不富余。抬头望着远处黑色的大山,心中在问自己:我们为什么要来爬山,是人们自尊和虚荣的驱使,还是想投入那大山博大宽阔的怀抱;是想逃避钢筋水泥的无情,还是在找寻那枝繁叶茂的真正的丛林;每一次的攀登,每一次的穿越,在筋疲力尽之时,在大汗淋漓之际,都总是默默的问自己,答案不知是否可以找到,但我一直明白的是:生命的意义就是要不停的超越自己!
回到砖房门前,同志们围在一起聊天,篮球和北黑带头唱起歌,歌声在黑暗中静静的回荡,大家完全没有为明天的几十公里山路担心。很晚了,西南方和易近在隔壁房间搭起帐篷,另外七人在这屋里保存还完好如初的砖炕上打开睡袋;睡前,大家对着墙上不知哪位高人写的歪诗赞叹不已:登上太白观美景/观完一景又一景/一景更比一景紧/要知前景有多紧/鼓足勇气上白云。这位高人大概是下山住在此地,已感受完太白全程的美丽,才发出如此的感叹。我们明天就要去找寻那“一景更比一景紧”的风光,后来,我们还找到了“一锅更比一锅紧”的伙食。
我最后一个睡的,这时才发现想在炕上找到一个110斤重的人能躺下的地方已是很难了!
十月二日 晴
下白云——明星寺
早上不知是谁先起来大呼小叫的,无非还是看到日出云海之类的内容。强睁开眼,坐了起来;昨晚睡的很不好,不知是因为太挤还是心情的兴奋,一天的旅途奔波并没能起到催眠的作用;每次去爬山,最烦心的事情就是总睡不好觉,白天又困的不行,所以行进中往往是嘴上不停地和同伴说话来消除旅途的寂寞和困顿。
穿戴整齐,走出屋外,太阳在背后正向上爬升,几位同伴举着相机在屋后站成一排,哇哇的赞叹声伴随着咔咔的快门声,好象每次都是这样,山里的日出和日落总是让背了相机的同志闲不住,前后左右的乱忙。我自从雾灵山寒风中的落日和晚霞给我留下的感触在二十张底片中也没表现出来后,对日出日落也就失去了拍摄的兴趣。站在屋檐下,静静地看着朝霞的颜色由深到浅地变化着,实在是禁不住这种绚丽的诱惑,忍不住还是端起了相机,就一张,自己在心里下的命令;还是旁边的道观在第一抹阳光洒在黄土墙上的感觉让我激动,在绿油油的采地衬托下是如此的安详。
7点整,路上健步如飞的走来一位道长,惊讶地看着我们这一行人早晨的忙碌;易近同他交谈了几句,了解了山上的大概情况,往上的路并没有因为下雨而变的更难;道长是上白云的,离这里不远,山中神仙一般的生活使他看上去神采奕奕,可不爱多说话,匆忙下山去营头买东西了。望着他矫健的身影和山下不远的目的地,走吧!我们今天需要走五座庙,三十公里左右,上升一千三百米,任务十分艰巨;7点35分,下白云出发了。
天蓝蓝的,有几朵白云,山中静极了,一丝风也没有,刚出发,路在脚下很清楚,坡度也不太陡;山谷中的雾气还未散尽,顺着山坡向上漫漫轻舞,抚摸着石,亲吻着草,拥抱着树;九个人谈笑着在其中不疾不徐的前进着,抬头望,远处几道山梁上,金黄的是杉树和油松,紫红的是半山腰的灌木,翠绿的该是太白山最多的枇杷林吧;我贪婪的大口呼吸着清晨山中的空气,肩上的背包也感觉没有那麽重,相机在脖子上荡来荡去的,懒的去拍照,还没完成计划的心情已是格外舒畅。
8点5分,爬上一段陡坡之后,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排庙舍,上白云寺到了,海拔1779米,半个小时上升了224米,大家都感觉挺轻松的,看来出发前的训练起到了作用;由于道长早晨下了山,所以队伍没有停留,匆匆拍了张照片又上路了。
攀登——这两个字在人的一生中的意义是多么的巨大,上学、恋爱、事业等成长环节中每一点儿的进步都需要付出艰辛的努力才攀上了一个个新的高峰,看似简单的登山活动也包含了人生各个阶段的每一步骤。路依然在那延伸着,坡度逐渐陡了起来,队伍中说笑的频率低了许多,身上也开始淌汗,肩上的背包也显现出真实的重量;因为带了全套的冬季服装和自己七天的食品,又加上十个大烧饼和二十根黄瓜,全部的重量已远远超出了负重行走的极限;太阳愈升愈高,热度也比出发时增加了许多,前头开路的是北黑我谁,队伍中有些人已跟不上他的节奏,全队的距离拉大了。
8点45分,一道陡峭的山坡上出现了一小块平台,平台下方是三间红砖房,肯定是以前的接待站,平台上是一排土坯房,看墙上写着“骆驼树”,这是进山的第五座庙,海拔2000米左右。这时出来了一位中年道长,面目慈祥,微笑着迎接着我们,北黑、易近、西南方和道长聊起来,冰水、假行僧为拍照又在四处乱窜。
我里里外外看了看,寺并不大,只四间房,五一时营头小队下山路过此地,庙舍的房顶都没有,现在修过后也只能勉强遮挡风雨;对开正门的两侧和房梁上画着驱邪的老虎和许多对联,一个两开间的道场,里面光线很暗,所供的也没问请是哪路神仙,简陋的摆设和并不旺盛的香火能看出这里平日的冷清;左侧一间厨房里,正冒着缕缕炊烟,一中年道姑正在烧水;庙舍的门前是一个小院,堆着柴火等杂物,平台的边上是一棵高大的油松,上面绑了许多根类似于梯子的横木棍,不过,每根之间的距离有一米左右,通到很高处,不知道长用他来做什么,大家开玩笑说道长每天爬到上面和上白云的道长聊天。
见到我们到来,中年道长很是兴奋,见我给他拍照,连说等等,他要去换道袍;与道长交谈中得知,昨日有两个年轻人从此路上山,大家就胡乱猜测是何方神圣,两人就敢走营头上拔仙台,佩服。喝了些道姑烧的开水,道长又热心地帮几位没有雪杖的同志制作了几支手杖,与道长合影后,北黑上了此行的第一次香火,保佑我们一路平安。
9点15分,我们又上路了,这一段的坡度比前面更陡,太阳升的更高了,汗出了许多,幸亏有心逸;想想海光、向山他们去年十一雨中上太白的艰苦,大家都为我们赶上好天气周期而庆幸。半个小时后,又出现一块大的平台,有个很大的院落,院子里居然站着一位和尚,应该是大殿到了,海拔2271米。这是我们在太白山见过的众多寺庙中唯一住着和尚的;大殿的庙舍很好,房子也多一些。站在院里回头望来时的方向,视野非常的开阔;和尚说昨天晚上上山的两位就住在了这里,说昨天的云海非常美,他也不常见;北黑上完香火,拿出地图和实际情况对照一下,和尚也凑了上来,从此处向上,还有六座庙才能到达顶峰,而每座庙的距离都是十公里,后来经过实践,发现当地人的距离数字不可全信。大殿有口井,水质很好,大家因不清楚山上水源的情况,决定在这里都灌满水,易近灌的最多,4升;我包里装的还是北京的自来水,而且还有4升多,回到西安时,我的水还有2升,丢在了中吧上。临走时,看到房子的山墙上写着:大殿——斗姆宫,10公里。
10点15分,离开大殿。这段路很多是在密林中,背阴处的石头上满是青苔,路滑难行;10点50分,树懒滑倒,11点5分,假行僧摔倒,被大家戏称为此行的处女摔和处男摔;行进整1小时后,11点15分,在一处山梁下休息,其其为大家削黄瓜;11点30分继续上升,由于北黑在前面开路时队伍拉的较长,且他也要经常停下来等后面的人,这样前后的人都很辛苦;因我在队里的体力属于中等,大家就让我在前面开路。二十分钟后,走到一处悬崖的下面,无路可行,悬崖上写着“焚香台”,往上看有人走的痕迹,北黑爬上去找路,上了3米左右,说太危险,肯定不是正路;我从右手边的树林里往下去找,下了10几米,看到了大路。12点15
左右,在林间一段平坦处,我看到一条岔路,我左拐上了小路,往前走了大约10分钟,发现路渐渐的往下去了,没敢再走,回到岔口处,北黑说可能是兽径;继续沿大路走,12点30分,上到一处垭口,旁边大石上写“石哨”,北黑说休息5分钟,几人喝红牛补充体力;这里的视野一下豁然开朗起来,海拔约有2700米左右,附近的景色和早上明显不同,沿途的杉树和油松已全部金黄,裸露的山体也更多了,更险了;12点58分,看到一处石墙,我们终于走到了斗姆宫,海拔2849米;从大殿到此共用时2小时45分,其中休息20分钟,上升580米,看来十公里是没错的。北黑说红牛的劲儿使他停不下来,别休息,继续走吧;我们今天的计划是到平安寺,离这里还差一座庙,而且今天上升的1300米到此已经完成,斗姆宫到平安寺不但没有升高,反而下降了70米,大家心情非常愉快,正好该吃午饭了,各自在院中的明媚阳光下找地儿坐下,边吃边和这儿的主人——一年轻的道士在聊天。道士是江苏人,对外界的事物了解较多,对**功及其领导人发表了很多自己的看法。“斗姆奇峰”是太白山著名的一景,庙侧有两座拔地而起型如炮楼的山峰,上面修有小庙,叫“冲虚阁”,上去的路很险,需攀岩技术,最上段是一平滑的大石,一条铁链是上下的唯一途径;假行僧不听大家的劝阻,慢慢爬了有1米多,放弃了。道士领着我们到庙后10米左右的一块大青石上,指着远方很小的一个山尖说那就是拔仙台,终于看见你了,虽然朦胧的隔着很远,虽然还看不到你雄伟的山体,但是有这麽好的登山队伍,有这麽好的天气周期,我们一定会站在你的峰顶,用你那傲视群雄的主峰气概来迎接我们这些来自远方的向你顶礼膜拜的孩子们。北黑指着主峰右侧的一条长长的山梁,那就是五一时营头队走的四十里跑马梁,从这里看,绵绵延延在海拔三千多米不上不下的,真的象传说的那样,刘秀在上面可以纵马驰骋。拍了几张照片,回到庙里,全队人还在吃,道士平常清净惯了,因受不了我们的吵闹,自己到庙外的山坡上静坐去了。2点25分,在休息了一个半小时后,大家整装出发了,临走时问道士,到平安寺有多远,他说你们常爬山的最多一小时。
出发10分钟后,到一垭口,上写“姊妹峰”,过了此处,几乎全是平路,我在前面走的很快,可全队始终保持在20米左右,看来,我的节奏能代表全队;此段路在金黄的杉树林中穿行,树林并不密,远处的景色一览无遗,脚下全是落地的针叶,路又宽、又平、又直、又软,大家一致公认这是全程最好的一段路。3点10分,路左见到一小坟头,上写“平安寺道长李至常之墓”,一块木牌就是墓碑,比起我见过的各种灵塔和每天来参观的游客,这位道长坟墓的简陋和冷清才应是出家人真正的归宿。3点20分,平安寺,海拔2782米,今天的计划完成了。平安寺不大,左右两排房子,右面的已坍塌,左面正殿坐落在高高的石基上,是一路上最气派的建筑,不知为何这里没有道士;这里还是营头和鹦哥嘴上山路的交汇处。北黑拿出7799的旗子,大家拍了此行的第一张全家福;“平安云海”在太白山的介绍中非常的有名,可惜现在艳阳高照,只有几朵白云,看来是无法一饱眼福了。今天的计划完成的很顺利,大家看来都比较轻松,北黑提出时间尚早,全队再走一座庙,到明星寺扎营,大家全体通过;不过这段路可是真正的十公里,走到了恐怕也6点多了。3点40分,出发,走到寺外的一个泉眼处补水,北黑说五一时这里是干的,现在水咕嘟嘟的冒,水质很好。这时,听到人在喊,见寺里走出一人,追上我们,原来是鹦哥嘴上山的一位向导领着三个宝鸡人上山,走到平安寺,准备住在这里,见到我们没扎营,问去哪里,我们说去明星寺,向导也对我们表示佩服。
从平安寺到明星寺海拔只上升80米左右,可是要上上下下的翻三道梁,浪费很多体力,大家为了早到营地,不走夜路,都跟的很紧,回头看,一个个象被绳子拴着的囚犯,低着头,默默的前进;保持一个恒定的频率慢慢走少休息,这样可以使体力弱的队友也跟的上,而且全队的速度并不慢;4点50分,爬上一个垭口处,回头可见到远处山梁上一棵孤树,树下一间小屋,一朵云彩飘过,太阳西斜,静静的,象幅写意画,那就是平安寺。5点26分,到平安寺—明星寺之间的第二道梁下,行进了1小时45分,全体休息,望着眼前一道大陡坡,大家纷纷拿出红牛,准备一鼓作气冲上去;体力消耗越大,红牛的恢复效果越明显。
6点12分,在艰苦的上升和下降之后,在太阳落山的刹那间,我们走到了今天超计划的营地——明星寺,海拔2859米。
喧闹的声音引的道观里走出两个人,穿着一身迷彩和军靴,亲热地上前与我们打招呼,这就是一路上听说的和我们走同样路的两个西安大学生;道观不大,没有道士,正殿只一间,他们已经占领,我们就在偏殿扎营;屋内低矮,有一木板搭起的通铺,差不多可睡我们九人;天渐渐黑了,大家为全队计划执行的如此准确而兴奋,几人打着头灯,去捡了些枯朽的灌木准备饭后点篝火;山里夜晚高海拔的地方还是很冷的,大家穿上羽绒服和冲锋裤,开始准备晚饭;这一路我们因不知山上的水源情况,大家都背了很多水,可沿途的几座庙里水源都很充分,特别是这里,一根劈开的竹子引着石缝里的泉水到一口大铁锅,哗哗的往外流着,可北黑五一经过时这里的铁锅里只有一半黄黄的锈水;两位西安的大学生一路就是走到哪接到哪,减轻了许多负重,看来登山对信息的准确掌握非常的重要,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能减负就决不多背。饭前和西安的两位聊了很久,他们的装备的确比我们差的远,睡袋只是夏天的类似于60元的那种,可他们年轻的登山热情和充沛的体力也使我羡慕不已,给他们留了7799的网址,希望对他们在经验上及信息上能有所帮助。
偏殿里热闹的很,易近和北黑坐在GAS炉前,正在一锅锅的煮着什么,其其在旁边把西安买的大火烧掰成小块,装了两大塑料袋;同志们把背上山的腐化食品全拿了出来,一锅锅的泡饼加各种作料伴着大家的欢笑声,到处漏风的小屋里有了这群绿野人也变的温馨了。大家想念着白天“一景更比一景紧”的美丽,吃着“一锅更比一锅紧”的美食,全天行进了近11个小时的辛苦是值得的。
饭后,我和北黑在院里点篝火,由于前两天下雨,柴火潮湿很难着,西安的朋友拿出酒精浇上才燃起来,由于白天的艰苦,很多同志都感觉到疲劳,围着篝火不到半小时,只剩下我和北黑;西南方和冰水有些高山反映,头痛欲吐。
漫天的星星亮极了,山间一丝风都没有,我和北黑静静的坐着,望着摇曳的火苗,暗自为我们九人选择了这条古香道上山而庆幸,漫漫登顶路上有美丽的景色和古老的十三座庙宇陪伴、迎接着我们这些爱山的人,使得我们都想不走了,在这里找一座小庙住下,一直到老。又想起那瓶已经准备好而出门时忘记装在包里的二锅头,真是懊悔不已,哎,梦里去寻找那“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的感觉吧。
西南方反映的更厉害了,静静地在旁边走来走去,在篝火的映衬下,象个幽灵,北黑劝他赶快睡吧,可能他躺不下,躺下更想吐;屋里已经传出匀匀的呼噜声,我和北黑浇灭了残存的炭火,回到屋里。西南方和冰水难受的睡不着,易近爬出睡袋为二人找药,我从外面找到个塑料盆,放在西南方的头下;房间里同时有三人在打呼噜,声音高低错落,挺好听的;篮球在大声的说梦话,几人都听的很清楚,第二天醒来,他死活不信,真羡慕他们能睡的这么香。忙了半天,又是我最后一个睡,这时床上的地方比昨晚还窄,只能放个可乐瓶子了。
10月3日 晴
明星寺——大爷海
一夜无梦,因为根本就没睡着;床上太挤,昨晚是和大家相反的方向睡的,头挨着木板钉成的墙,风呼呼的从拳头大的洞中透过,吹的头疼,睡袋帽子裹的太紧又热,一半的人整夜都在翻来覆去的;6点40分爬起来,对着朝霞伸懒腰,天气很好,西安的两位大学生出发了,人少就是好行动;例行的吃饭、装包折腾了一个半小时,西南方的反映并没有因为一夜的休息而减轻,装包的速度很慢,大家准备替他减负,他不同意;8点20分,终于出发了。昨天因多走了十公里,所以今天的计划应非常宽松,登顶应没问题;昨天下午的队形保持的很好,今天还是由我开路。出发不久,就开始一大段下降,路也由昨天的穿林子改成山坡的横切,石头路多了起来,有时要不停地翻上翻下;经常看到路在对面不远的山坡上,可必须要饶过很大的山谷才能过去。8点55分,在一段阴坡的路上,此行第一次看到冰,大家看着蓝蓝的天空,想象着再高的地方会不会看到雪;今天的高度,已经没有多少绿色植被了,目中所见到处是一片金黄和紫红,尤其是大片的冷杉和云杉,大家不停地喊着“太掰扇,没地哼”;冰水、假行僧、篮球等同志一路拍个不停,总是拉下很远。
9点45分,在翻过一道不高的梁后,前方在一个鞍部地带出现一座残破的石头房子,周围是一块小平台,队伍到了放羊寺,海拔3070米。休息时,大家全部被周围的景色迷到了,望拔仙台下的山体,3300米上下的颜色截然不同,那一片片金黄的杉树就象是给青色的大山围上的丝巾,水冲沟还残存着道道的冰,闪闪的,象丝巾上的银线般好看。
10点3分,出发。10点15分,前方树林中传来说话的声音,而且是北京的口音,急速上行了20米,看到了一支登山的队伍,人数比我们多,上前打招呼,原来是长城小站的午睡等同志,走的线路正好和我们相反。
又进入了杉树林,阳光透过头顶上的树隙晃着我的眼睛,树林好象动了起来,因为在前头开路,不好意思总停下来拍照,可现在实在忍不住这种光影的诱惑,自己摘下包,举着相机在林子里又躺又跪的,算是过了回瘾。12点10分,终于走出了树林,从这到顶峰之间的路都是在石头和灌木中了。大家两个小时没休息了,易近居然不想停,反正前面不远就是文工庙了,而且路就在对面的山腰间,他一个人上路了。十分钟后,继续前进,这时脚下出现了大片的冰川飘砾石坡,宽处有50米左右,长度从山顶一直快到沟底;路的痕迹没有了,而且走在上面很容易崴脚,有些石头是活动的,每一步都要先试试,走过四段砾石坡后,大家发现只要不大幅度的上升或下降,路就在对面。
12点45分,在一块屋檐状的大石下面挂着一排冰凌,先到的每人掰了一根且吃且行,我趴在石头上给剩下的拍照,拍完我掰了根最长的走了,吃在嘴里的感觉比三伏天的冰激凌还美;后面的冰水走上来看到冰凌激动的乱喊,也趴在石头上给剩下的拍照,不知画面中还能剩下几根,美景已在前人的肚中了。
12点55分,对面走来个老乡,手中拿着个黑塑料桶,算时间应该是文工庙的下来打水,加快脚步,上最后的一段坡,登上梁顶。13点13分,一个大大的平台和一座小庙摆在面前,我们到了太白的重要岔路口文工庙,海拔3468米。易近已到达很久,买了老乡的5块钱一碗的开水,自己泡了方便面正在吃午饭;大家三三两两的分头找地儿午饭。文工庙不大,三间快塌了的石屋,中间的圆拱型的房子供奉着神仙,没有窗子,里面黑呼呼的;平台两侧筑有宽宽的石墙,上面晾晒着十几床睡袋,可能是老乡用来做旅游接待生意的,平台中央立着三座碑,锈迹斑斑的看不清上面写的字,旁边一条大路,沿着山腰一直通到很远,这是下汤峪的路,远处有几拨上山的游客正沿路走来。庙左的下山路也不时的走来一群群的人,大部分是大学生;大概13点30分,刚才上山时碰到的老乡打水而归,以老乡的速度,来回要半小时的路肯定很远,要不一碗开水卖5块钱,都不容易呀!吃完中饭,大家为西南方减负,我背上他的帐篷,不知谁拿走了他包里的黄瓜和水。14点整,大家向第12座庙和大爷海出发了。
因海拔的关系,此处已经没有任何植被了,光秃秃的乱石坡耸立在眼前,西南方的高山反应,假行僧膝盖旧伤复发,二人在此高度爬坡已有些吃力,行动缓慢,逐渐落在最后,易近、冰水等已走的没影了,队伍前后拉的很长;上升了100多米后,路变的平缓起来,直直的在山梁的左侧山坡蜿蜒着,山坡挺陡,而且没有植被,向下看,乱石嶙峋怪吓人的,没遮没拦的有近200米高,路上还时不时的走来些游客,错车时总是对我们又看又问的,总要回答相同的问题;向上看,一道无法攀登的山梁横在前方,最顶上有个发光的建筑,那就是拔仙台上的小庙,因房顶是铁瓦覆盖,折射着阳光,象是山顶上还有个太阳。走到个一夫当关的转弯处,看不见后面的西南方、假行僧,北黑决定在此等候他们;我继续前行,远远的听到后面北黑在大声唱着齐秦的“两峰之间的垭口,只有这里的风最大”,嘹亮的歌声在山谷中随风传出很远。
15点20分,登上一个垭口,这里有很多学生在休息,冰水在为他们拍照,拍完继续前进,我跟上来记录学生们的地址,好酷的系统工程。这个垭口视野很好,右下方可见一圆圆的高山湖,这就是前人的游记中读到无数遍的大爷海,书上叫大太白海,第一次亲眼所见,比我在西藏看到的高山圣湖差远了,但还是挺激动的,毕竟我们离顶峰不远了。向左上方望,发光的顶峰更清晰了,隐约听到上面传来喊叫声,“俺哄,饿象逆”,这是棉袄的口头禅,我对着山顶大喊棉袄、羚羊、JANE等,旁边的学生哄堂大笑,这时,我的雪杖因不小心脱手,向山下滚去,幸亏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挡住,一位学生帮我捡上来,问是什麽东西,又问我为什么我们爬山都穿又大又笨的鞋,我解释了半天,他们还是认为旅游鞋更好,哎,这都是什麽学生。到大爷海的路全是下坡了,我一路小跑,远远的望见湖边有许多登山包和人,15点50分,我跑到了湖边,海拔3550米左右。
大爷海是个椭圆,有半个足球场大小,水蓝蓝的,看岸边潜水处还生长着许多小鱼和小虾,绿野组队登太白,我们是第一支没见到大爷海冰封的队伍;大家还是有些后悔没见到太白积雪,这次的天气情况使得我们准备的全部冬季装备没有发挥大的作用,到现在连帐篷都没用上。岸边是清华的大部队,只认识其中的萧萧,和大家互相问候。不久,拔仙台下的山坡上传来JANE的呼喊声,见她和棉袄、羚羊、还有几位不认识的同志欢快的向湖边走来,亲人相见,热情拥抱,激动人心的场面无法描绘。羚羊在上山的时候,将小腿磕破,易近同志又发挥本职工作,为其医治。北黑等候西南方、假行僧整40分钟,三人也走到了湖边。这时清华的大部队决定到文工庙扎营,和绿野二队一同上山的ROUND、后窗等也去了文工庙,剩下绿野一队9人,二队5人、上海队3人,北京小队3人,大家决定一队明日先登顶再下撤,今日扎营大爷海旁,用一队丰富的腐败食品款待已近弹进粮绝的二队同志们。4点55分,易近、冰水、其其、树懒、篮球等到顶峰拍日落,剩下的同志将全部装备搬到大爷海旁的平台上扎营,这里是个上好的营地,平坦的沙石地上可扎十多顶帐篷,几十米外,就是大爷海,取水方便,平台下一条山谷延伸出去,气流正沿着山谷上升,远处云海正在慢慢形成,随着气流向我们涌来;大家都麻利的在支帐篷,想工作完可以静静的等待云海到脚下时夕阳的照耀;这时,湖边管理处接待站的一位来到我们中间,说大爷海周围100米内扎帐篷要交管理费,每顶20元,没理可讲;经交涉,每顶10元成交,因正扎到第5顶,交50元;我和北黑将帐篷扎在营地的最外面,管理员说这里经常来一大群羚牛到大爷海喝水,是太白山三群羚牛中最大的一群,每次这里是必经之路,我的帐篷首当其冲,又说了一堆碰到羚牛别乱跑,别大叫,别伤害等等,教育了我们一顿;管理处人高兴地回去了,我们又拿出2顶帐篷扎好,钱都交了,不想挪地方,再说也没地儿挪,碰到羚牛只好先开开眼,结果怎样再说吧。将衣服穿戴好,端着相机,来到营地旁一高处,因我们的左侧有一座山挡住了太阳,所以只能见到已经形成的云海和山坡上的颜色变化,见不到太阳沉入云海的瞬间魅力,真应该和那几位一同上顶峰。匆忙拍了几张,光线就暗了下来,假行僧在四处乱转找相机的三角包,嘴里絮絮叨叨的;易近、树懒从顶峰下来,大家支起GAS炉,易近还是主厨,上海的三位同志可能和大家不熟悉,去了接待站吃饭;棉袄已经断了烟,北黑给了他两包,棉袄拿出来了一瓶二锅头,令我们激动,一队的同志们也纷纷拿出昨晚的腐败物资,又上演起“一锅更比一锅紧”故事。羚羊、西南方高山反应严重,可两人的表现恰恰相反,羚羊难受的只能躺着,在帐篷里不出来,西南方只能站着,进帐篷就难受,靠在帐篷边的一块大石上呕吐,状态很差,不过,我们明天登顶后马上就下撤,所以大家并不特别担心;天已经全黑了,气温降的很快,大家全副武装围在锅旁,假行僧还在找他的三角包,有点儿象祥林嫂了;饭正吃到一半,听到拔仙台方向有叫喊的声音,回头望,山上两点亮光正向一道悬崖走来,是冰水和其其,大家拼命叫喊,让他们赶快回头往左侧下山,我和北黑放下饭碗,羽绒服也没脱,快速向山上跑去,由于海拔较高,跑了5分钟,气喘的厉害,上到山梁处,与二人汇合,他们还在诉说山顶的落日是多么的美丽,气的我告诉他们刚才要是再向下走10米,就是50米左右的悬崖。漫长的晚饭刚结束,大家可能体力消耗过大,加上海拔较高,纷纷进帐睡了,只剩下北黑、野兔、篮球、假行僧、JANE等围着炉子聊天,易近象个值夜班的大夫在查房,围着几个帐篷挨个问情况和发药,冰水可能上山着凉了,这时也头疼不止,早早钻了睡袋;我到湖边灌了几升水,北黑不停的烧开水,大家喝着果珍和牛奶,愉快地唱起了歌,一会儿,歌声将棉袄和第一次参加绿野活动的一位小伙子吸引出了帐篷,大家一起唱着所有会唱的歌,也不知是否影响了身后帐中休息的人们;假行僧仍在找三角包,大家都有点儿烦了;当晚最后5人共喝水近7升,这在高海拔地区是有很大好处的;此行第一次睡帐篷,且刚钻进睡袋困意就涌上来,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10月4日
阴转雨 大爷海——凉水井
早6点30分醒来,感觉气温很低,内帐上结了很多霜,一动就哗哗的掉一脖子,冰凉,赶忙钻出帐篷将外帐摘下,找了块大石摊开,晾晒上面结的一层薄冰,然后对着大家的帐篷大叫起床。昨夜气温虽低,但风并不大,也没有羚牛来参观,所以睡的不错,起床后感觉浑身都很轻松,食欲强烈,本想就着热水吃些干粮赶快出发,可同志们已经支好了气炉,没办法,吃吧!绿野腐败之风不知会不会带到雪山上去,可惜了20多根背上山的黄瓜被昨夜的低温冻成了冰棍;大家都象刚到营地一样,一点儿都不着急,慢悠悠地吃喝着;假行僧终于找到了他的三角包,看把他美的。羚羊将上山时画的一张地图给了我们,在一边和北黑讲着地图上的标记。饭后拔营合影道别依依不舍,二队的同志们今天就能到西安,我们还有一天半的路要走。9点10分,漫长的磨蹭之后,终于上路了。
离顶峰还有200米的高差,几天来艰苦的攀登就要看到成果了。天气没有前几天好,雾很大,爬上昨晚接冰水、其其的山梁,向左上方看,天阴沉沉的,看不到顶峰在哪。
拔仙台,前几天,当我们这些远方来朝圣的孩子们第一次看到你时,你用那伟岸的身躯给我们指路,象海中的航标;可现在我们来到了你的脚下,你却害羞地蒙上了面纱。转到山的西侧,北黑带队沿乱石坡直接向上,我自己沿着路向二爷海方向前进;走到可看到二爷海的一处岔路口,向左上方是去拔仙台的路,越向上,坡度越缓,雾也越大,沿着脚下的路,茫目地前进,根本就不知顶峰还有多远,这时,路边出现了一堆堆的嘛呢堆,路也越来越宽,隐约听到同伴们的声音,忽然一阵大风吹开浓雾,眼前出现一座高大的石头建筑,我已站在顶峰,海拔3767.2米。
走进院门,抬眼看到江鱼儿、天涯、老四和一不知名姓的MM正在拔营,自然又是寒暄一番;昨晚,他们将营地扎在此处真是聪明,不但可拍到昨晚难得一见的云海落日,还可省了管理费,只是没有我们用水方便,这里不适合大部队扎营。
登上最上层的正殿,进到里面为我们这次平安的登顶拜了两拜,然后从侧门绕到庙后。庙后的面积不大,风呼呼的刮着,脚下就是昨天曾经看到的无法攀登的悬崖,浓雾在脚下的山谷中翻滚着,向远望,灰蒙蒙一片混沌,好象纵身一跃,这厚重的雾可以托着你,使你在其中畅游一样。此处是秦岭的最高峰,周围的视野应很开阔,盼望许久登顶后拍几张秦岭的峰峦叠嶂的照片,被眼前的能见度扼杀了,真着急!登的低山多了,就没有了以前所感受的登顶的兴奋,几天来艰苦的攀登,出发前近两个月的训练和准备,不都是为了眼前这一刻吗?可真的站在山顶,又赶上眼前的浓雾,怎么也找不到登高望远、一览众山小的感觉,有首歌唱的好:很多快乐都诞生在过程里。这也许就是我们喜爱登山的原始理由。
转到庙前的台阶处,拍全队登顶的纪念照。此处合影的照片看的多了,相同的地方,相同的角度,只是每张照片中的人不同,感觉象照相馆的布景拍出的全家福。江鱼儿小队还没出发,正好现成的摄影师,拉着他左拍右拍,尤其过分的是全体男同志在寒风中居然光膀子合影,说等回来后拿照片气海光,一定要把他气哭,整个又一拨光猪六壮士。江鱼儿小队终于出发了,下山的路选择的是营头,望着他们四人的背影,想我们上山走过的漫长山路,他们中也没人认识路,只打印了一份绿野五一营头队的游记,真替他们担心。回京后,江鱼儿打来电话说他们后来走到了鹦哥镇,没有见到营头。
10点20分,大家离开拔仙台,向二爷海走去。终于下山了,山风偶尔吹开浓雾,缝隙中可见到二爷海就在顶峰下不远处,下山的乱石路坡度很陡。10点35分,下到二爷海旁,海拔3590米,这里没有大爷海面积大,可水更清;二爷海是黑河的源头,如果是条鱼的话,理论上可以从这里一直游到西安。准备快速下山了,大家纷纷收拾背包,脱掉抓绒衣,10点45分,出发。走了5分钟后,发现脚下已不是山路,大块的乱石足有1米多高,一直铺到谷中,左右看看,路在我们的左侧,中间隔着同样是大片的乱石坡,决定直下山谷,负重在乱石上跳来跳去的很危险,重心不稳,而且乱石间有很多缝隙,脚很容易陷在里面,将小腿磕破;远处可望见三爷海,湖边坐着几位游客,远远的看到我们直线下降,大声的冲我们喊叫,告诉我们路在左面;下到谷中,与他们碰头,一看我们的装束,马上对我们说刚才还替我们担心,现在知道了我们一定是登山队的,我连忙道谢,并解释说我们也是旅游的。
11点5分,到三爷海旁的垭口,海拔3440米,右侧梁下是玉皇池,左下是三爷海,左上面是拔仙台,此处视野开阔,在等后面人过来的时候,恰好有一阵风吹开顶峰的浓雾,赶忙端起相机拍下了三爷海和拔仙台的合影。
下降了一些高度,昨天高山反应的几位已好了许多,行进中又开始热闹起来。11点30分,经过了可能是太白路上最长的一段的砾石坡后,到了玉皇池、凌霄殿,海拔3320米,我跑到一位管理人员面前,问了问路,大队没进来,顺着庙前的小路继续下山了。我们下山的终点叫厚畛子,就是二队上山的起点,全队中没人走过这条路,昨天二队的向导本想带我们下山,但经过集体表决,决定不用向导,凭着前人的游记和出发前的咨询,再加上这几天好几十人的践踏,路肯定很明显。
过了玉皇池,路就平缓了许多,走了一段高山草甸,前方又出现了金黄的冷杉林,一下子又感觉回到了昨天。太白南坡的植被好象不如北坡的密,不知为何。从地理来看,四川盆地的暖湿气流向北移动被秦岭挡住,南坡的雨水丰富,植被应好于北坡。12点,见前方树林中走来一哨人马,领头的小伙子热情的和我打招呼,问过知道是商都BBS的队伍,大家都到齐后,两队人马合影留念,之后又各奔南北。当时忘了问对方的大名,回京后在网上才知叫“有病不在年高”,好长的名字。路上已没有了冰川漂砾石坡,稀疏的树林中,坡度已和平地无二,到处是黄黄的草甸。12点30分,跑马场,风景太美了,大家决定休息,有人居然提出睡午觉,被驳回;树懒的相机昨天不工作了,我拿过来,里里外外的鼓捣了半天,也没修好,本来就不会嘛,逞什麽能啊!这时,一老乡领着个大学生模样的小伙子从我们身边快速的走过,转眼之间进了林子就不见了,简直是神行太保。传说姜子牙练兵在这里纵马驰骋,留下此地名,看看周围的情况,这都哪跟哪呀。雾散尽了,可天阴的厉害,恐怕要下雨,看周围西南方等高山反应同志已经痊愈了,大家背包继续上路。
13点整,穿出一片林子,眼前出现一座小庙,那叫一个小,药王殿到了,海拔3120米。这里只有这一间小庙,供的药王不知是不是孙思邈,另外一座大点的房子只剩下几根支架,旁边一根细高光滑的树干上面,绑了一面旗子,不知谁的杰作。天下起了雨,虽不大,但温度马上下降了许多,大家挤在小庙里吃中饭,饭后,所有的同志换上冲锋裤,将鞋打上防水蜡,我仍然穿着动物园的30块钱的裤子,13点55分,冒雨出发了。
因下一座庙南天门的海拔和药王殿的一样高,所以这段路的坡度不大,只有些小的起伏。14点20分,到达南天门,海拔3120米。见路的左侧高高耸立着一间大殿,修饰一新,门廊下站着两位接待站的老乡,面对着雨中的风景默默的抽烟,院子里一棵高高的杉树上插了一面旗帜,我走到跟前,望着旗子发呆。南天门是太白山南坡厚畛子上山的一处重要所在,从铁甲树分岔的两条路在此汇合,且从铁甲树到此正好一天的路程,上山的人们几乎都在此休息;从植被来看,南天门以上以针叶落叶林和高山草甸为主,往下则全是高山阔叶林和常绿植物,如松林和箭竹林。
过了南天门,进入南坡著名的万亩枇杷林,见到一岔路口,路分左右,都是奔下山的方向,我在前面开路,走上了左侧的那条,路在一条长长的山脊上,枇杷林很密,路也上下起伏,需要翻越很多大石,雨又使得路滑难行,查看地图,没错,图上的路是在山脊上,可这条路的确太难走了。前进了十多分钟,我同北黑说走左手路对不对,他说他就没看到岔口,如果有岔路,应该走右手,我们现在肯定走到了新路上,新路比老路近十多里路,可比老路陡很多,要过多条河,还有许多独木桥,冒雨走新路下山太危险。大家经全体表决决定退回岔路口,哎,都是我的错,我记错了游记的位置。回到南天门下,易近跑上去问过老乡,右手的岔路是老路,大家又二次钻进万亩枇杷林。雨仍然下着,枇杷林中树叶遮天蔽日的,脚下的腐叶很多,散发出浓重的湿气,厚厚的琵琶叶上接满了雨水,一碰就哗哗的流一身,比雨点儿大多了;树林中很多倒树,那高度,钻也不是,迈也不是,很烦人;今天的营地是凉水井,不知还有多远;万亩枇杷林可真长,前后左右上下望到处是墨绿的琵琶叶,林子外的风景一点儿都看不到。16点10分,进入了一片杉树林,终于走出了万亩枇杷林,眼前的视野开阔起来,大片的针叶和阔叶混交林比较稀疏,这里是太白南坡的羚牛羚羊区,看不出有大动物活动的痕迹;路上一汪汪的积水,到处是烂泥塘所形成的小沼泽,我仍然走在队伍的前面,在一个转弯的低洼处,我的右脚踩进了一处沼泽,烂泥一下就到了小腿,吓的我连蹦带跳的站到一块大石上,裤子沾满烂泥,鞋也进了水,不敢停留,想赶快到营地点篝火烤鞋。16点40分,其其在后面走乱石坡时崴了脚,雨中大家更加焦急,我们全队的装备没有去年十一时海光、向山等队伍的装备好,有些人的冲锋衣已进水,停下来就感到很冷,虽然已急速行军3个小时了,可大家的速度仍然很快。过金丝猴栖息地,不见任何动物,也看不出此处与别处有何不同。17点5分,路过一引水用的木水槽;17点10分,见到一大块平地上两间只剩下框架的房子,我们终于走到了今天的营地——凉水井。这里以前是个接待站,由于游人的稀少,已荒废了。我和北黑连忙扎起一顶内帐,让女同志换衣服,所有的人都感觉很冷,我们现在才真正理解了去年十一时海光他们三天雨中穿越的艰辛。男同志们赶忙将一块冰水背来的雨布搭在荒废的木架上,将装备放在下面,支起气炉烧开水御寒。篮球继续将帐篷的外帐搭好,和北黑、野兔在四周捡了一些枯枝,准备点篝火。雨慢慢的停了,可柴火全是湿的,重复了多次仍然不着,篮球在另一个房子处找到一些细竹,才让火着了起来。另一边大家开始做晚饭,易近同志仍然是大厨,同样上演了这两天晚饭时一锅更比一锅紧的画面,可他自己最后一个才吃饭,真是好同志啊!
饭后,大家围坐在篝火旁,烘烤着湿了的鞋和衣服,大家高兴地讲着笑话到很晚。野兔、北黑、篮球在做饭的雨布下面准备露营,气温虽然很低,可营地是在一片树林中,几乎没有风,北黑和篮球还在为明早烧水,进山以来我第一次不是最后一个睡的,可这是我睡的最美的一夜。
10月5日 晴
凉水井——厚畛子
6点30分,被林中的小鸟叫醒,天晴了,太阳正在露出笑脸,金灿灿的光线透过树林慢慢地洒在营地上,显得一片生机勃勃。未散尽的晨雾被变化着的光舞弄着,象炊烟,象草裙,象精灵;寂静的树林被我们这些爱山的人吵醒,那光、那雾、那影都象是有了生命,和这些起床后四处乱忙的人一起漫漫轻舞,心情舒畅使得拔营的每个动作都显得那么优雅,杂乱的营地在15分钟之内被大家收拾的看不出近期曾有人在此扎营;缓慢的早餐一直吃到8点15分。
我们还有半天儿的路就能到厚畛子乡了,为了锻炼负重下山的平衡,我背了一套帐篷,到水源处打了4升泉水,加上一袋3公斤的垃圾下山了,沉重的背包压的我有点儿不适应,走起路来重心有些不稳,调整了几次背包肩带,好了一些,可挂在包外面的垃圾袋总是随着走路的节奏左右摇摆,很不稳。
因昨天下过雨,路滑难行;从凉水井营地出发不久,就是大段的陡坡,需侧身下山才能少摔交,下山速度并不快,有人已摔了数跤。今早的路大部分是在山坡的林中穿行,看不到外面的景色。半小时后,走出一片林子,眼前豁然开朗起来,太阳在前方直射我的眼睛,下面连绵的云海象波涛在翻涌,逆光下多么好的一幅水墨画;站在一块大石上看的傻了眼,可惜拍照的角度不好,又懒的从包里拿长焦,匆忙的拍了一张,又侧身走在下山的陡坡上。
9点55分,到一处林间的平台,看时间这里应是羊台了,可看前人的游记描绘的不象,继续下山,10点10分,到一处山梁的垭口,眼前的平台能扎7、8顶帐篷,这是羊台了,海拔2330米。这里是一处十字路口,前方是一条上山的路,没人知道去哪儿;左右分别是两条下山路,左望,昨天路过的南天门在极远的山梁上象个积木,右看,密密的树林中一条小路向下而去,我到的时候,易近已领着队伍从右面下去了,北黑拿着羚羊画的草图,左右看了很久,也决定不了哪条路是对的,看易近他们下去的路边树枝上,有人拴了一面白旗,这时,易近自己也走回来了,因为不能确定;几个人在羊台处商量了一会儿,右边的路虽然和羚羊画的草图方向相反,可旁边的路标,路上的痕迹,和下山的大方向都应该是对的,大家商量之后,沿右手的路继续下山了。
刚刚离开羊台,路猛的一下陡了起来,没走几分钟,摔了此行的第一个筋斗,从此开始了太白一队集体摔交的时段。走到一个转弯处,回头看,路就象竖在自己眼前,几位队友正慢慢的侧身下山,好象一个叠罗汉的小组,队伍里不时的爆发出轰笑声,尖叫声,看着前面的队友摔倒,记住那个地方,自己走到时万分小心,可仍然会在下一处跌倒,每个人摔倒的地方都不同,姿势千奇百怪,大家的膝盖、臀部、手上都沾满了烂泥;由于每一步都不敢大意,加上背包超重,重心不稳,腿部肌肉长时间的处于紧张状态,觉得有抽筋的感觉,停下时,肌肉在微微的颤抖,跌倒了,就干脆趴在地上不起来,趁机休息一会儿。江山如此多娇,下山如此多跤,我对自己说:今后再来太白几次,也不从厚畛子上山。
11点25分,下到沟里,路平缓了许多,右侧沟底的水声大了起来,能看到下面的河了;这时左手边出现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下面是个房间似的洞穴,这里就是神仙洞,海拔1970米。队伍继续下行,开始了没完没了的过河;11点45分,过万泉沟瀑布,水声巨大,飞溅的水雾使周围长满了苔藓。12点30分左右,路上出现了人工修筑的水泥台阶,见到路边旅游区设的垃圾桶,让篮球解下我背包上挂的垃圾,两条腿立刻感到无比的轻松,有一股狂奔的欲望。12点53分,左手上方见到此行的最后一座庙——铁甲树,海拔1400米,这意味着我们此次的穿越活动圆满地结束了;见一棵大树,上面挂满了祈福的红布条,树下是一座庙,门口站着两个穿森林警察制服的人,说这帮人是从营头过来的,真奇怪他们怎么知道的,路的右侧新建了一个售票亭,门票20元,全队快速通过,全程逃票成功,庙的下面建了个停车场和渡假村,停了几辆小车,恐怕再来这里时已和云蒙山差不多了。这里到厚畛子还有5公里的公路,节假日有班车,不过很少;大家快速走上公路,都在为镇里的中巴车而急行。
回想这次登山穿越,从开始计划制定、队员选择、工作分配、系统锻炼等都认真到位,进山后,北黑制定的登山计划非常客观实用,全队每天都是在按计划行进,在保证体力和时间前提下可超计划完成,全队没走过夜路,没出现过缺水、缺粮等危险情况,在速度、队型、分工等问题上全队配合的很好,所以大家已经出山了,每个人的体力和状态都仍然好的出奇,这肯定和出发前认真仔细的准备和人员的控制有直接的关系。
公路漫长而枯燥,北黑、假行僧迈开大步走在最前面,全队的速度已是在急行军了,再快就跑起来了,我超过树懒时她说两条腿已不会走平路了。前面北黑、假行僧已经看不到了,我和冰水是第二队,回头也见不到后面的人。
13点35分,路的左手一座院落,几间黄土坯的房子,屋檐上挂了一排金黄的玉米,这里是以前给绿野带过路的向导老李家,一位老大娘站在门口,手扶门框默默地看着门前经过的这队人马。
13点47分,进了厚畛子,海拔1100米,前方一处三岔路口停着一辆中巴,旁边北黑我谁手里举着两瓶啤酒正冲我们无声地微笑着。(全文完)
摘自:新浪旅游论坛(www.sina.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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