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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豌豆
发表时间:2000年5月
(一)
很小的时候,妈妈就给我讲过,秦岭、淮河是中国南北方的分界线。今年的五一,各种机缘的巧合让我终于能够一睹秦岭的真面目了,我将和绿野的朋友们一起去攀登秦岭的主峰-太白山。也正是这个缘故,我一生中头一次用脚丈量了祖国大好河山中上百公里的土地。
因为差不多是行前十天左右才订下计划,而且需要采购的装备又很多,关于太白资料的收集就显得很仓促。由于这个季节太白的天气状况无从查起,只得参阅了去年"十一"绿野人爬太白的情况,路线方面是仔细学习了太白客春节期间所写的《重登太白山》。在实际穿越中,尤其是下山过程中,发现关于线路情况的准备确实太不充分了。
4月30日下午3:10分开往兰州的K75次火车徐徐驶出西客站,除EOSKISS从成都赶到西安等我们外,其余9人均准时上车。告别了车窗外依依不舍的沁沁和巨人,心里只剩下了千里之外的"太白积雪六月天"。
火车上的疲劳超过了我们的想象,沿途潮水似的涌上了好多人,尤其到郑州后上来的人潮更是把我们都钉在了座位上,没法动弹,真是难受极了。时睡时醒地熬到了1号凌晨,6:20分火车终于停靠西安。20分钟后,早一天到达的EOSKISS来接我们了。已经在四川四姑娘逗留了十几天的他已是胡子拉茬、略显疲惫的样子,当时我还没想到,要不是他的耐心和责任心,我们的旅程不会完成得这么顺利。
先来到EOSKISS头天住的解放宾馆(据说是西安火车站附近最好的宾馆),大家纷纷洗脸、刷牙,心里一定都想着接下来的若干天都不会有这样的文明设备了。EOSKISS和青铜酒爵出去采购黄瓜和烧饼,我和豌豆苗趁着空闲到附近走走看看。外面不远处就能看见西安的城墙,灰色的城砖其实在出站口我一眼就已经瞧见了。对这城墙我一直心怀嫉恨,别和我说这城墙好大一部分是后来修葺的,但人家西安总还有墙可修,不象北京只剩了几个秃楼子,就算花再大的力气也万万看不到当年的面貌了。在火车站看西安也有着肮脏和破烂的一面,但我仍能感觉到作为千年古都,西安城虽显迟暮,却仍有新城市无法比拟的风韵。顺便买了张地图,发现西安火车站所在位置竟在大明宫的旧址附近。
8:30带着25斤黄瓜和80个烧饼,去和迟两个小时到达的狒狒他们汇合了,从西安到厚畛子我们将同行。两队26个人和一大堆背包将一辆中巴车塞得满满的。下午约4点到达厚畛子,和狒狒他们分手,我们十人继续前进。在山路旁等达娃他们租车时,忍不住到路边的溪水旁玩耍,此时大家的心情极为放松,经过了一整天的火车、汽车的颠簸,终于可以放松一会儿手脚,抬头看看太白山中满眼的青翠,亲手触摸一下清澈的溪流了。玩儿了一会儿,一个老乡赶来了几头喝水的牛,我们闪开身让它们先过去,最后有一头站在那里半天不动,心中好生奇怪,仔细看去,发现原来它满含深情的牛眼正一眨不眨地在盯着豌豆身穿的红色短袖衫,吓得我跳将起来,冲到土路上,躲在众位健硕男士身后。果然,那牛这才慢慢悠悠地走到溪水边喝水去了。
坐中巴又行了约40分钟后,我们停在了一处不起眼的山口旁,据当地人说,上面就是秦岭梁。付车费,背包,出发。15分钟后翻到梁上,吕浩在后面喊着:一个小时可以到村子,还有40分钟,还有30分钟……,最后发现竟真的让他说中了,晚上6:50到达都督门时离出发正是一个小时。
在只有几户人家的小村子--都督门,我们顺利的找到了向导张京科,很瘦很高的样子,还穿着满身是土的西服,挺好笑的。晚上我们就住在他的家里。卸下背包,稍微歇息了一下,EOSKISS就开始研究行程、路线、分配任务和公共用品,忙得他团团转。俺在一旁看得心中大喜,竟然有人天生就愿意把所有的事统统包下来,经常和这样的人出游,岂不是可以节省多多的脑细胞。我们几个MM把黄瓜洗净(EOSKISS要是也爱洗黄瓜就更好了),和烧饼分装在不同的袋子里,由EOSKISS分配给众人装好。EOSKISS又在不断地埋怨着众位男主力们,东西带得太多了,要求他们清出些不十分有用的东西,一直折腾到天黑下来。不能不提的是,一个老乡帮我削了一根木棍作拐杖,粗细和长短都正好合适,别小看了这拐杖,这次路走得比较轻松可有它很大的功劳呢。(更要感谢太白客在临去玉珠前对拐杖一事的特别提醒。)
屋子里的灯泡时明时暗,我们刚围做到一个小方桌前准备享受张大嫂的农家饭就停电了。赶忙找出头灯、手电,迫不及待地端起一大碗一大碗的小米粥,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桌上只有土豆片、豆芽等两三样普通的农家饭,可大家都象在吃着山珍海味一样心满意足,豌豆苗还把在西安火车站附近买的熟肉拿出来,倒也被疯狂抢食,我原本还为着他买肉时肉上飞舞的苍蝇大感头痛,却没想这么快就被吃光,倒去了我的一块心玻
一夜无话,早上和622去西面的小溪旁洗脸。溪水清澈却冰凉刺骨,跪在水边洗脸让人有种和自然亲吻的感觉。这时听见上游的622大喊:遭了,我的防晒霜漏了好多。抬眼看去,622正把瓶子外面漏出的白色的膏状物往脸上抹,并一脸遗憾状。好言安慰了她几句,接着忙活着自己手里的事。过一会儿,忽听622又大喊:"糟糕!"并张嘴瞪眼傻愣在那里。吓得我赶紧问又出什么事了,622苦着脸告诉我:刚才漏的不是防晒霜,是牙膏。敢情这位大小姐刚才往脸上抹了一堆牙膏。我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心想这622果真是一大活宝。(有关此小姐的各种趣事,实在不胜枚举,望那位有心人士多补充吧。)
回到老张家,又是一顿丰盛的农家早饭,只是小米粥换成了棒碴粥,味道却是一样的爽口。饭后检查、收拾好背包,8:15在老张的带领下,准时出发,踏上了我们此行真正的征途。
都督门的海拔在1800米左右,出发时大家还穿着冲锋衣或抓绒什么的,走了不到半小时就都嚷嚷着热了。我这一天都是上穿心逸,下穿动物园30块钱的两截裤过来的,感觉不冷不热,正合适。顺便说一句,心逸运动型(二代)除了略起球,颜色太难看外,排汗功能还是相当不错的。
从出发到10:17到太白庙,一路都很顺利。这段路上植被丰富,满眼的绿树、绿草和小野花,一条小溪跟了我们大半天,我们绕着山路跨过溪水又跨回来。太白的南坡,树木普遍长得很高,可能是因为南坡的风比较小的缘故吧。路上不时有倒下的断树或低矮的树叉拦路,总听见LILY在后面"哎呀"一声,说又被卡住了,不禁暗笑,昨天还羡慕LILY比我高的那5公分呢,这会儿就知道矮些也有矮些的好处了。豌豆苗拣了一根黑白相间的羽毛,我的帽子上没法插,就让他给我插在背包上了。
走得还没什么感觉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太白庙了,此处海拔是2001米。
这是座早已废弃的破庙,还有门楼,里面相对有两间建筑,都已残破不堪。头一次看见太白供奉的山神,五、六个全是盘坐,比较矮小,饱满的长圆脸,似怒非怒的样子。后来发现太白所有的山神全长这儿样,也没工夫仔细去琢磨个所以然了。在门口,老张帮我们拍了第一张"全家福"。
10点半再出发,这段路上升不快,路也还算好走,只是中间有一会儿前后走散了,不过又很快集合到一块儿。我们一直保持着青铜酒爵和他女朋友在前,达娃、吕浩、风霜在后,其他人在中间,EOSKISS前后乱窜的队型,估计最前和最后相差也就5分钟的路程,这种队型对我们全程顺利行进贡献颇大。
开始爬一处山梁,坡度增加,老张说后面的路要开始陡了,于是大家都同意停下来多歇一会儿。EOSKISS催大家多喝水,说前面有取水处,背太多无意义,并"恶狠狠"地催吕浩快把他背的6L(?)健力宝赶快喝掉。吕浩听了只嘿嘿地笑,用他惯常的不紧不慢的语调道:"我要背上拔仙台再喝!"气得EOSKISS干瞪眼没办法。豌豆苗这工夫可没闲着,一会儿替LILY调背包带子(这可为LILY在后面的路上省了不少力气呢),一会儿又拣了根样子怪怪的尖尖的东西拿来给我看,让我猜是什么。这尖刺有十三、四公分长,中间最粗处比普通圆珠笔芯还粗两圈,两头都很尖,很硬,扎人很疼。最粗的地方是黑色、其他位置都是百色,通体的弧线极漂亮。我的第一感觉是一根大鸟的羽毛,毛都掉光了,只剩杆儿。豌豆苗说是根天然的鱼漂,说的虽很形象却绝不可能。最后是老张帮我们揭开了谜底,原来竟是根野猪的毛埃我们都稀奇得不得了,只有吕浩说原来是见过的。豌豆苗怕我抢了他拣的宝贝,赶紧装到自己的背包里,还美其名曰放到我的包里怕扎着我。
后面的山路确实开始难走,很多路一侧是山,另一侧下面就是溪水。路很窄,大队人马的行军速度又极快,走得我竟有些跌跌撞撞的。有趣的是,走出没多远,我竟又在地上拣了根野猪毛,只是长且细了许多,没那根好看。身后的EOSKISS嚷嚷着让我送给他,可怜豌豆为了给豌豆苗保住这根猪毛,竟被EOSKISS他们称作了"一毛不拔"。
不到12点的时候来到了一块儿比较平整的地方,溪水潺潺,树阴避日。据说后面的海拔会上升得更快,不如就在这儿把午餐解决掉。奔波半日,终于可以放下包好好歇会儿了。号称只带了四袋饼干的622不断变换出熏鸡蛋、萨其马等等好吃的来诱惑我们,老张背的黄瓜在溪水里只泡了5分钟就成了正宗的冰镇黄瓜,真叫一个清凉可口。泉水足肉饼饱,脱掉笨重的登山鞋,找个光照合适的平地一躺,大口吸着绝没污染的纯净的空气,哎呀,真个神仙了!
只有622说不舒服,其实在都督门就有些症状了。我从前听说的都是622如何能吃能背能跑,对她的问题竟没太在意。再舒服的享受时光也有结束的时候,12:50又整装出发。走了没多久就开始上一个极陡的坡,没多大工夫就喘不上气了,总有半个多小时才爬到坡上,停下来后喘了半天,每次爬这种坡都有的小腿肌肉酸痛却没出现,该归功于那根拐杖吧,至少泄掉三分之一的力。几分钟后,后面的人陆续上来,我记得是在这儿吕浩报告说622走不动了,好象还头晕、恶心,典型的高山反应症状。望着老张指着的远处那个我们今天必须翻过的大山梁,有点儿暗暗担心起来。
622被勒令把包里的物品分出来,并要走前面,这样会省力些。可惜后面的路一直上升比较快,走了一会儿622还是被落下来,就由吕浩他们在后面督着她走。
13:30到药王坪(这是风霜的记录,我记得老张说这儿叫大坪,不知一样否),原来有座庙的,现在连块儿木板都没了,只剩些石头和破铁,不,也许该管这些破铁叫磬,至少老张是这么说的。有烧过篝火的痕迹,是个可宿营的地方。不过,按我们的计划,今天还有好多路要走呢。
刚走出去几分钟,后赶上来的豌豆苗说,王凯和严旗在大坪吃午饭呢。前两天已经听说王凯要再走一次太白,没想到还真碰上了。听说他们比我们晚一个多小时从都督门出发,估计今晚也宿在老庙子。
接下的路走得不快,因为622的高山反映越来越重,为了不把队伍拉得过长,我们走在前面的就走走停停地等着。路边的箭竹越来越多,这可是太白的特色植物,就是这些箭竹让太白成了著名的熊猫栖息地。可惜无缘一睹国宝的真面目,但不时看到的熊猫粪便就算我们曾经和熊猫很接近过吧。
我们在一段石台阶似的路上休息的时候,王凯两人赶上来了。在山上遇到同样背大包的朋友总觉得很亲切。打个招呼后,他们又赶到前面去了。看着他们矫健的身影晃了几下就看不见了,不禁心生羡慕,同样是爬山穿越,他们比我们轻松多了(当然也因为他们人少,行动容易统一)。在下一个山口处又遇见他们从后面赶上来,原来两人刚才攀到高处未化的冰面上取冰,装在饭盒里,加上酸梅晶,就成了天然的酸梅冰饮啦。接过递上来的饭盒,喝一口带冰碴儿的酸梅汤,被冰得深深喘了口气,才知道原来山上的冰还能这样享受啊!
又是一番艰难的上升,15:30上升到海拔大约2900米,老张告诉我们,后面就再没这么大的坡了,可以走平缓的路了。我高兴得大叫,并嚷嚷着说一点儿也不累。后面气喘吁吁的青铜酒爵气得够呛,过来拎我的包,毫不客气地说":包太轻了,也就20斤"。吓得我赶紧灰溜溜地躲开,去后面接豌豆苗,还小声嘀咕着:今天早上他们拎过我的包,说有30斤的。
人齐后在这儿多休息了会儿,622情况仍不好,盼着赶快到老庙子,让她好好睡一觉也许就能解决问题。
17:23终于到了海拔3059米的老庙子。这里估计是先人在树林中开的一块儿地,背后是渐起的山坡,周围是稀疏的耐风寒的落叶松林,向下望去,视野开阔,倒是修庙的好地方,可惜这庙也已残败。庙里有搭三顶帐篷的地方,先到的王凯他们的帐篷已搭在庙外。我们最终也只搭一顶在里面,EOSKISS在神案上露营,余下三顶搭在外面背风处。
622一上来就倒在一块儿大石头上一动不动,帐篷搭好后赶紧把她扶进去。EOSKISS蒙古大夫开始显威,给622制定各种治疗方案,说的话太多了,我一句也没记祝总之622虽然难受恶心,却一直没呕吐,保存住了体力并能走完全程,EOSKISS实在功不可没。青铜酒爵的女朋友和豌豆苗也出现了头疼、嗜睡的高山反映症状,都立即吃药了些感冒药,时间不长就都感觉好多了。
风霜、青铜酒爵和EOSKISS用自己的酒精炉和锅忙着为大家烧水、煮面。天黑下来,还真冷,EOSKISS穿着羽绒服应该感觉正合适吧。老张用拣来的枯树枝在庙里点起了篝火。除了622大家都围坐在火边喝茶(果珍、板兰根)聊天,要不是柴火快烧光了,还真舍不得去睡觉呢。
22:30大家都钻进自己的帐篷,一夜平安无事。
(二)
这一觉儿就是3号早晨了,外边没动静,山里天亮得早,也不知道是几点,不敢起床,瞪着帐篷顶发呆。过一会儿LILY也醒了,外面传来EOSKISS的说话声。好了,可以起床了。
钻出帐篷,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好冷呦。正看见王凯在收帐篷,一问,知道是6:13了。EOSKISS和风霜已经在烧水,看见我起床了,EOSKISS立刻命令我洗昨晚煮面的锅。我一边用冷得蛰手的水洗锅还得一边听他的训导:煮完面就应该马上把锅洗干净,留着只会给自己找更多麻烦……。唉,好象昨天就我一个人吃过面似的。
不到7点钟王凯他们就已经收拾好行装,留下几包工兵饮料给我们,并向老张请教了一下路线就出发了。
大家陆续都起来,622还待在帐篷里,说是夜里在帐篷中吃了些东西。能吃东西是好事,大家都略微放心了些。老张又点起了篝火,达娃出注意可以把面包烤了吃,LILY同学积极响应,我也沾光尝了点儿,果然不错。
吃饭、收帐篷、取水、烧水,一通忙活。622也钻出帐篷,坐在那儿,低眉顺眼,浅笑无声。LILY感叹说,622要能总是这么温柔就好了。
9点15分取够了水,收好了装备,再次出发。天还有点儿凉,我想着很快会走热,就仍穿了心逸和两截裤上路。路上622走在我和LILY前面,晃晃悠悠的,EOSKISS在后面看了直着急,不由冲过去,说622不会走路,得重学,然后边讲解边在前面示范。我们在后面窃笑,古有燕国人“邯郸学步”,今有622“太白学步”。
路上的植物稀疏多了,很多地方脚底下潮湿得很,可周围却没有可取的水源。10:55钻出最后一片落叶松林,到达了3300米的将军庙,停下休息。将军庙比老庙子大,但破损得更厉害,没什么看头。这里就该算是在四十里跑马梁上了,视野很开阔。天有点儿阴,风也大了。看大家全加衣服了,寻思着该穿抓绒还是冲锋衣,就听见EOSKISS又在发表意见:穿冲锋衣太热,抓绒正好。听话的豌豆依言穿上了抓绒,不想埋下了祸根。
吃了点儿东西,11点半再出发。坡度缓慢升降,和走平路差不多,只是没树林了,不算热情的太阳没遮没拦地照着我们。路上石头多起来,穿过一片大石破,12:08到了莲花石,海拔3392米。其实这里就是一块儿平地,东边有一大堆石头,写着“莲花石”三字。老张指着偏东北方向两座山头中远处的那个告诉我们,那儿就是拔仙台了。大家都很兴奋,停下来商量是继续赶路,争取晚上到达拔仙台,还是慢些走,走到哪儿算哪儿。622还是不舒服,咳嗽得肺疼,其他人也略有不适,赶得太急怕吃不消,于是决定在这儿吃午饭。卸了包,啃起又硬又难吃的烧饼,又知今天无处取水,不敢尽情喝。抓绒衣不如冲锋衣保暖,呆了一会儿就觉得身上凉了,有些不舒服,要是这时候拿出冲锋衣换上也许会给后面省很多麻烦。
半小时后出发,一路上有很多小的玛尼堆。在一处大碎石坡上,老张告诉我们咳嗽他们上次就是在这儿宿的营,根据风霜的记录,海拔大约3570米。路还向前延伸着,只是象我现在的文字一样毫无味道,大家都提不起精神,可能都多少有些不适应这里的海拔。
走到一个有积雪的地方,本来可以绕道过去,可豌豆苗一直对我来之前提出要买雪套的事嗤之以鼻,非要给我示范一下这个季节太白有雪的地方也不用雪套。第一脚下去,雪立刻没到了大腿跟,等他叫着蹦出来时,雪早灌进了鞋里,袜子也湿了。只好叹着气陪他把雪清掉,真是个调皮鬼。
15:30分时到了一个山洼,拔仙台似乎就在眼前,西边不远处还能看见些未化的雪。再往前走就意味着今天至少要赶到大爷海宿营,另外的选择就是现在就扎营,可能附近还能找到水。吕浩和622他们还在后面,要人到齐了才能做决定。我坐在一块儿石头上休息,一阵山风吹来不禁打了几个寒噤,赶紧起身坐到背风的地方,哪想到还是晚了。
人都到了,决定就地扎营。选了一个背风的缓坡,可地上却很潮,没办法,想面面具到也没可能呀。此处的海拔是3485米。我的高山反应明显发作,先是坐在那儿怎么也不想站起来,然后看豌豆苗扎帐篷觉得该帮忙,可过去就一通瞎指挥,还跟豌豆苗乱发脾气,吓得也在一旁帮忙的LILY都不敢说话了。帐篷终于搭好,一头钻进去,昏昏沉沉的却还知道该吃百服宁。吕浩偏偏在这时举着个相机过来,非要给我和LILY拍个帐篷里的生活照,得,只好举起保温壶倒水,也遮遮我反应着的大红脸。
把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堆就钻进了睡袋,迷迷糊糊地听见他们在附近找到水,可烧水时却怎么也烧不开,肚子好饿,心里盼着豌豆苗答应的等下一锅水烧开了就给我煮的方便面。有一会儿睡着了,再睁开眼觉得没刚才那么难受了。听到外面EOSKISS他们还在说水还没烧开云云,干瘪的胃更觉得受不了了,竟拉开帐篷门冲着外面极没风度地大喊:“能不能给我点儿吃的,我饿死了1外面忽的静了一下,可能被我吓了一跳,我自己也立即后悔。过了一会儿,豌豆苗端进来一瓶热水,就胡乱冲了些饮料吃了个饼,总算把饿劲儿抵过去了。
在帐篷里定定神,觉得还想出去透透气,被告知外面很冷,就把抓绒、冲锋衣胡乱一套,戴上冲锋衣的帽子,钻出帐篷。太阳就快落山了,天色变暗,风也很大,站着不动就很冷,我就在近处慢慢走走。听说达娃也反应了,搭好帐篷就睡了,据(EOSKISS)说睡觉时还露着半截香肩呢。622还恶心,但也起来吃东西了,看着比昨天宿营时要好。
EOSKISS他们的水老烧不开,我又等着吃了几口方便面,赶紧进帐睡了。LILY同学是女孩儿里唯一没严重反应症状的,就忙这个忙那个,最后也不知她吃着面了没有。
一夜竟然睡得不错,虽然中间醒过,听见很大的风刮帐篷的声音。早晨再醒时身上已好多了,听见EOSKISS在外面吆喝:醒了的都先别起,风大。给你们烧点儿热水,先喝了热水,等太阳升起来了再起。我继续缩在睡袋里,眯着眼,享受着寒风中这块儿温暖的空间带给我的舒适,心想这EOSKISS真是个顶顶好的好同志。
出帐篷时太阳早已升起,真的不算冷了。我差不多已经完全好了,就是身上没劲儿,吕浩安慰我说,吃点儿东西就好了。果然,就着热水吃了点儿烧饼之后又觉得精神抖擞走多少路都不怕了,不过还要注意穿上冲锋衣以防出了汗再被吹着。对于水的问题大家都没考虑好,因为这儿附近虽然有水源但水质不太好,所以都不愿打太多,并且还没确定走哪条路下山,如果走汤峪则完全没必要带太多水,可走营头的话路线要长得多,有无水源也不清楚,该怎么办,谁都不知道。总之,最后是没带多少水。果然这水的问题终于让我们在后面的路上尝到了苦头。走前还碰到了一些西安来爬太白的学生,果然装备简单,好象从铁甲树上的,要走都督门下。从他们嘴里得知王凯他们昨天已经到达拔仙台,今天可能就能搭车回西安了。果真是两员干将,非豌豆之流所能比。
9:35上路,622仍是状态最不好的一个,尽管背包交给了老张来背,让她走在青铜酒爵两人后面,可不一会儿还是被落下了,且走路打晃儿,还眼冒金星。青铜酒爵向她打趣儿,问她墨镜后面的金星是什么颜色,622扶了扶自己的墨镜,以有高山反应特色的略带羞涩的温柔一笑做答。
拔仙台越来越近了,11点多上到二爷海,海拔3690米。这天上午我能记起的东西不多,总之是觉得路已经很清楚,人也走得有劲儿,很快就到拔仙台跟前的山坡了。看着那座山顶小庙一步一步地离我近了,却没感到有多么兴奋,只是慢慢地向它靠近。11:32,海拔3767.2米的拔仙台已在脚下。
卸下重负,远眺群山,苍茫的秦岭在若有若无的云雾中望不到头,东南方的二爷海和三爷海冰霜未化,其美妙的圆弧和晶莹的洁白只有用珍珠二字才可形容。找了半天没见着大爷海的影儿,老张告诉我,大爷海在西边儿,下山时就看到了。
伙伴们陆续都到了,622本色不改,上来后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可以吃了吧1晕倒!EOSKISS张罗着大家吃黄瓜,吕浩拿出最后一瓶健力宝,二人都为自己决断英明而让大家在拔仙台还有这样的好吃好喝自得不已。达娃从包里变出了“绿野”旗子,大家不禁欢呼起来。摆好姿势,举起绿野大旗留下了珍贵的合影。豌豆则忙不迭地向大家宣布给青铜酒爵的女朋友起好了名字,叫小稞,典出自“青铜酒爵”专饮“青稞酒”,取其中的“稞”字,配成“小稞”,不俗又贴切。宣布之后,得到了小稞本人的赞成,偷眼看青铜酒爵,发现他在一旁笑而不语,我明白这是寡言的人表达同意的方式,遂大乐,命名成功!
此时又上来了很多装备简单的登山者,有十几个人。聊起来知道有西安的游客也有来自南京的大学生。我们却不能在此久留了,因为已经一致决定下山走营头线。我们收集的资料里都没人提到过这条路下山的具体情况,老张也没走过(他就在这里和我们告别回家了),一切要靠自己了。
1点的时候,整装出发。先往回走一点儿再向北就是大爷海,要下一个很大的陡坡,有很多碎石,还有的地方有冰雪。一路小心翼翼地下来,发现大爷海旁竟满是游人,有的在湖边嬉戏,还有的在冰面上滑冰。几天在不见人的深山里跋涉,突然见到这么多人还真不适应,吕浩在一旁感叹:太白要变成另一个黄山了。然而大爷海却没我想象中的大,据说它就是我们来时路上见到的黑水河的源头,也许源头本来就不在于宽大辽阔而在于其源源不断吧。
未敢多作停留又匆匆上路了。这段山路人很多,都是从汤峪上来的,但路却比较危险,右侧就是悬崖,山路又窄,很多地方只能容一人通过。因为大家都比较心急,622又已恢复很多,行进速度极快,我印象中一直到文官庙好象就没休息过。
15点的时候到达了海拔3468米的文官庙。这是一大块儿平地,有破墙和铁碑,可已看不出原来是什么样子了。在这儿可以宿营但周围没有水源,并能看到有两条明显的岔路,往东是到上阪寺、下阪寺、汤峪方向的,往西就是奔营头的。只稍作停留喝了口水,又继续赶路了。
山路换到了山的另一侧,现在左手边是悬崖,路却依然窄。622是真的恢复了,走在我前面,我竟被她轻而易举地落下十几米,怎么追也追不上,后来好象是让吕浩和她走在一起才好些。我边走边不时回头看看,拔仙台成了一个小黑点离我们越来越远了,路上又有了树木和青草,可知海拔在不断下降。此时我已经能感觉到疲惫了,尽管还没任何表现,但藏在身体深处由于连日奔波引起的疲惫确实开始出现了,说不清楚但能感觉到,我没有太担心只是盼着这种疲惫的真正发作来得晚点儿再晚点儿,最好是回到北京之后。
在对疲惫的感觉中,我也不禁开始认真地想想自己到底为什么来爬山,是回首就可望到的峰顶吗,显然不是,在拔仙台我没有任何过多的喜悦,那只是旅途中一个小小的驿站;是增长见识、欣赏美景吗,好象也不太对,达到这样的目标方式很多,完全不用这么辛苦;那么究竟是为了什么呢?答案其实也很简单,一为体味自然,二为体味人与人在纯自然空间中淳朴的感情。这个回答,对能理解的人,不用解释,一目了然;对不能理解的人,费百言亦徒劳,不说也罢。
山路蜿蜒,望不到尽头,太阳渐渐西落,我们不得不考虑宿营的问题了。吕浩去前面探路,一会儿在前面冲我们招手,说有个能扎40顶帐篷的地方。我们赶过去发现其实是山在这儿向前伸出了一块儿,长满落叶松,林间又有一片平地,40顶帐篷是夸张了,但4顶还是没问题的。最后的这段20几分钟路走得可真艰难,幸好有可以宿营了的动力,爬上去,卸了包就站不起来了。青铜酒爵告诉我,现在16:30,海拔3300米。
大家的水都不多了,刚才在路上接了些山泉,可惜水发黄没法喝,豌豆苗自告奋勇去打水,吕浩也在后面跟去了。前面路况不明,有点儿替他担心,不过有机会独立扎帐篷了。和LILY忙活自己帐篷的时候,听见老达又暴出笑话,继昨晚三根帐杆全穿错之后,又开始犯把穿对的帐杆抽出来的错误,在我们的哄笑声中,老达也嘿嘿地笑着给自己打圆嘲:我反应还没过去呢?”
等了好久豌豆苗他们才回来,说往前走半小时有水,可惜他们只打了3瓶回来。营地旁边正好有一块儿石头,被我们封做“灶台”。永远沉默忠诚可靠的风霜在烧永远烧不开的水;EOSKISS又对着一群听众开始了以“我跟你说”开头的讲解与分析;“铁汉”吕浩竟在刚才取水的地方被风吹了一下,头疼起来,钻到帐篷里睡去了(这和我昨天的反应类型相同吧);我看见西面太阳正散发着柔柔的光从容地下沉,就拉了豌豆苗走到前面去看风景。
(三)
我们沿着小路慢慢向下走,地上铺满了枯黄的草,四周的松树肆意生长,树枝挡住了落日,只在空隙中漏过点点余辉,昏黄的光笼罩住整片树林也笼罩着我们。一只彩色的山鸡在不远处的树丛中跳来跳去,一点儿也不怕人。我们两人找了块儿平地,象以往一样,静静坐在厚厚的枯草上,谁也不说话。后面远远传来同伴们的说话声,可又不太真切。我闭着眼睛斜躺下去,觉得疲惫又轻松,一种真实和虚幻的感觉交织在一起,此时人已不是人,而是与自然一体的天人,人声也不是人声,是自然界的天籁之音。我忽然想到了去玉珠的同伴,此时他们也该登顶了吧,不知在那雪山之巅,他们是否和我一样,享受到了同样的自然之乐。
EOSKISS他们在上面叫我们回去,我拉着豌豆苗的手缓缓地往回走。"灶台"上的水还在烧着,大家决定等会儿水开了还可以煮点儿面。622看起来状态不错,就有开始给我们倒腾她那点儿吃的,发现竟然还有一袋海带没吃,大家不禁欢呼:可以吃加了海带的面。水终于开了,622自告奋勇给大家煮面,我们都以为她的反应终于过去了,可以加些任务给她了。然而没想到,622小姐在不大的锅和有限的水中加了快一包挂面,再加上半包海带,怎么煮也煮不开,大家都已吃了些干粮了,便不再肯等面,纷纷休息去了。最后连622也等不及,终于把面捞了出来,可半生不熟且没味道的一大锅面让任何人都提不起兴趣。622端着只被吃了几口面的饭盒下最后通牒"再没人吃我可倒了啊!"可终是无人应答。最后,可怜的面条都被留在了营地周围的草丛中。
大家都早早收拾完了,风霜、豌豆苗和青铜酒爵等几个人都已钻进帐篷睡了。我和LILY都睡不着,出去和老达、622他们看星星。这时大概只有8点多,星星都出来了但显得很高很远。我穿着抓绒和冲锋衣还是觉得有点儿冷,就缩成一团听他们说话。气氛不是很热烈,不知大家都在想什么。我抬头望着星星,不禁回忆起了上次走司马台时,在宿营的城楼子里老粥领着我们大家唱歌的情形,心想,要是老粥在就好了,又可以唱个痛快了。
快9点的时候,天越来越凉,我们不得不回去睡了。我们的帐篷扎在了个斜坡上,很不舒服。水也不够了,我在睡前还向青铜酒爵要了点水,那些水好象是仅有的一些凉水了,当然每个帐篷里还有点儿热水,那是明天早上的,不能动。躺下后,不知是对水不多了的担忧还是真的,我觉得奇渴无比。几口就喝光了要来的凉水,可还是渴得睡不着。两边的豌豆苗和LILY都睡着了,LILY嘴里还呜哩呜噜的嘀咕着什么,我睁大眼睛盯着帐篷顶,听着外面风刮树枝的声音,时间就这么在风声中溜走了。
天还没亮我就醒了,不知道时间也不敢起床。仍旧还是渴,实在忍不住喝了点儿保温瓶里的热水。LILY睡觉不老实,都快到帐篷中间了,我只好侧过身以减少空间的占用。不知道等了多久,外面终于开始有亮光了有鸟叫了有EOSKISS的声音了,我终于可-以-起-床-了。
EOSKISS说今天的路况不明,而且我们必须在今天走出去,并赶到营头。匆匆地啃了点儿巧克力,7:30分的时候就随大家上路了。路上豌豆苗在昨天他打水的地方又接了两瓶水,可惜这里水流特别细,要不然还可以再多打些。
走了快一个多小时的时候来到放羊寺,一个破败不堪的小庙。大家在两条小路之间犹豫不决,我这时才真正意识到我们可能会迷路。还好一条被迅速确定为是通往一口井的路,那么另一条是正路了。风霜由于识路能力好些,被派到前面去,有他在前面,我们的行军速度又提高了不少。这段路上有一大段有未化的冰雪,我胆子小最怕走这种路,可前后的人都走得很快,我连停下来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在一块儿湿滑的石头上还摔了一交,是慢慢倒下的,根本没事。摔完了我倒塌实了,觉得再摔一个也没关系了。
好在这样的路并不长,很快就过去了。山路上上下下,有时需要手脚并用。空无一物的胃开始闹意见了,再加上还有点儿低血糖,我脚下有些晃晃悠悠的了,可包里已经没有能引起我食欲的东西了,况且这么快速的行军,也不可能停下来吃东西。水也不多了,我至今还记得吕浩在我前面一边气喘吁吁地走一边说,"不许喝水,扛着!"我心里确实十分愿意象他那样象个牲口似的不停走下去,可最后还是忍不住在他看不见我的地方停下来,喝了一口豌豆苗在路上打的泉水。
9:30到了明星寺,不知古老的寺庙为何有这样一个现代的名字。寺边的棚子里有一个大盆,接着一滴一滴流下的泉水。水是浑的,幸亏风霜带了净水药片。当大家在外面补上这一天的早餐的时候,风霜还在里面,把他高大的身躯缩在低矮的棚子下面,将水一瓶瓶地接出来,真是好兄弟!
外面622拿出在西安带来的烧饼四处推销,大家胃口都不好,一共也没吃下去几个。我掏出了一直没吃的压缩饼干,就着开水,咽了一块儿。达娃和EOSKISS都对我吃这东西不以为然,总觉得它太难吃了,我倒不在乎,我的理论是反正什么都吃不下去了,好歹这玩意儿还有点儿营养。吃的还在嘴里没咽下去,吕浩就举着手表嚷嚷:"10点出发啊,还有8分钟!"天,我的气好象还没喘匀呢。
背起包来,听见吕浩和622在那里议论:"上面还写着客房部呢!"抬起头,一间破房子的门口果然写着客房部,不知谁笑着应答:"那还应该有餐厅和卫生间吧。"这一点点儿的文明讯息还是给了我们极大鼓舞:我们应该没走错路。
后面的路漫长而没有尽头,据GPS测出的数据,我们就在海拔2900的范围内上下了四、五个小时,每站在一个大上坡前就为刚才拼命下降的海拔心疼,而每个下坡之后都不知还要再上升多少才算完。我低着头拖着已经疲惫的身体傻走,脑子里不停地重复张信哲在一首歌中的歌词"我为你翻山越岭,却无心看风景"(回来后才知道这首歌叫《爱就一个字》,为了这句歌词,我特意去买了张CD)。抬头远处一座小庙和一棵松树映在青翠的群山之中,构成了一幅绝美的风景画,而我脑子里反应出的却是,天啊,怎么那么远,什么时候我才能走过去呀!
无数个上坡下坡之后,我们终于到了那个看起来象天边的庙宇-平安寺,这时大约是11:40。在这里,通往山下的路有两条,每个人都不敢确定哪一条是正确的。我拿出从西安买的地图,可上面的标注太简单,提供不出丝毫有用的东西。正当我坐在庙前的台阶上,不安地望着束手无策的EOSKISS、吕浩他们的时候,去前面寻路的老达回来了,手上还拎着两根红色的小绳子,我们不禁欢呼起来----这种绳子就是我们一路看见的路标。
有了路标大家都对前面的路更有信心了,脚步都加快了。走了快四天,我的腿早就麻木了,只知道还有力气不停地往前挪。肚子也越来越饿了,刚才休息的时间虽然充足,但实在没胃口也实在没什么可吃的了,放了一块儿大白兔在嘴里,后悔上午为什么不吃两块儿压缩饼干。膝盖的旧伤已经开始隐隐作痛,打头阵的风霜走得可真快,真想把他的大长腿锯掉一截。
1点半多的时候到了斗母宫,路途中豌豆苗还接到过一个手机电话,大家都很受鼓舞,说明我们已经离平原很近了。斗母宫有个干净的小院,旁边还有块巨石上面有什么什么的我已记不清了,当时又累又饿根本没兴趣走过去看。一个房间里有半缸水,也顾不得太多礼数,大家纷纷拿起窑子喝的喝灌的灌。小稞喝了几口就不敢再喝了,说肚子已经开始不舒服,再喝真的要拉肚子了,一旁沉默的青铜酒爵又不慌不忙地开口了:"肚子疼?那就再喝点儿,再喝点儿就不疼了!"正当我听得哭笑不得之际,他又加了句:"其实世界上大部分事情都是这样,不行了就再坚持一下就做成了!"我承认,事后我仔细咂摸这话,越咂摸越觉得有道理,但我当时的感觉是:小稞跟了这家伙真委屈!622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变出一小袋袋装鸡翅,当令我辈服之又服。可惜鸡翅太小了,人又太多了,我只吃到一小条鸡肉丝,并立刻生出到了下面的村子定要连鸡毛都不剩地把他们的鸡都干掉的想法。
又出发了,并开始了真正的全程下降,膝盖更疼了,可后面的路还长着呢,全体仍保持着高速地行军。3点半到了大殿,这是来过的背包提到的一个重要路线标志。这里的庙宇明显干净整洁得多,也大,还有个不太干净的水井。正当他们在水边高兴的想冲冲洗洗的时候,看庙的僧人回来了,并恶声制止,说浪费了他的水,还说我在庙门前脱了鞋和袜子是对神明的不敬。我只好穿起了鞋袜,心里想着:神明若真是保佑老百姓的,他定会让我好好的在他旁边尽情休息一下的。
待是没法待下去了,赶紧背起包走人吧!临走EOSKISS问了下面的路,那僧人犹豫了片刻还是指了条正确的路给我们,算他还是个吃斋念佛的!
到上白云和下白云的路都不知道是怎么走的了,只记得下白云的老道很和善,给我们喝他刚挑回的水,还指路给我们,其中两条岔路中的另一条是通往鹦哥嘴的;路上渐渐有游人了,是往上走的,我们终于可以完全确定路是走对了;后面还有个什么中山寺,EOSKISS还让我们和那里的老道打招呼;这些事情都很模糊了,唯一真切是下降的大坡真多呀,一个又一个,路上有很厚的树叶,可脚每一次的触地都会撞一下膝盖,真疼啊,豌豆苗在身边让我换着不同的姿势走路,可每种走法都不能减轻疼痛。前面的人又走没影儿了,吕浩就在我身后,仿佛我一停下,他就会撞上我。又站在一段看不见头的大下坡前,我绝望地想,就让我停下吧停下吧我再也不想走了,可脚早已麻木地踏出去了。大家强迫我把一些东西分给豌豆苗,其实包里已经很空了,只随便拿出点儿东西,算给我和大家个安慰吧。
无穷无尽的路没完没了的下降竟然还有走到头的时候,快六点的时候终于下到沟底了,海拔只有1100多米了。再走竟又听到了久违的流水声,终于看见了水流很大的河,天那,这么多水这么多水,可以随便喝了,再不用喝一口忍半天了。大家扔下包,扑到水边,尽情地喝水、洗脚,那边LILY、622终露淑女本色,竟开始对(河中)影梳妆起来了。我喝了几口水,静静坐在旁边看大家欢乐开心的表情,好象重回了人间似的感动,但却没敢撒开了放松,前面的村子还不知道有多远才能到,膝盖的疼痛让我不得不更小心谨慎些。
果不出我所料,就算是后面平缓的大道我们也走了快两个小时才到了能找到车的村子。但这段路的风景却是四天来最美的,山美、水美、树美、暮色美、山坡上的耕牛美、村口嬉戏的孩童美,我瘸着腿,一边欣赏着绝美而我却无法停下来仔细欣赏的美景,一边想着,我们终于成功地走出来了,无论这是怎样不被别人在乎怎样不起眼的一个小成功,但却是我多么多么难忘的一次经历呀,我甚至不愿意它如此在我一步一步的脚印中就这么结束了!
在大湾村,EOSKISS找了辆拉石头的小四轮拖拉机把我们带到营头,中途还有差点拐到沟下和半路加钱的小风波,可我记忆中最真切的还是我们几个坐在挂斗中时,EOSKISS、风霜、吕浩、青铜酒爵立在我们前面的8条钢筋铁骨般健壮的腿,那时我真的觉得有他们在再颠再危险都不用害怕,可笑的是我当时哪来的那份愚蠢的信任。
营头比我想象的要小,只是个小镇子。一个地下卡拉OK厅成了我们吃饭和睡觉的地方。当一盘盘炒菜端上来,吃到嘴里的时候,才有了真正的感觉,我们是又回到文明世界了。我嘻嘻笑着问老达,我们是走完了吗,达娃肯定地告诉我,是走完了,我们平安顺利地走完了全程。我颓然倒在椅背上,长长出了一口气,终于真正地放松下来。
晚上吃完饭,大家坐在卡拉OK厅里聊天,这个厅里的地板就是今天我们的床了。大家聊性都很高,1点了还不肯睡,只有豌豆苗躺在沙发上就睡着了,我后来给他盖了个睡袋。这里最大的缺点是上厕所很不方便,感觉还不如在野外,那儿满山遍野都是,跟EOSKISS说起来,他说这就是文明的退化。
第二天早饭是正宗的陕西哨子面,大家都吃了个肚溜圆。走的时候EOSKISS和老板去砍价,最后结果我们10个人两顿饭加一夜住宿一共才200块钱,真节省啊!临走时,我把那根跟了我整个行程的拐棍留在了吃饭的房间里,心中默默的谢过它,只可惜往后的路我要自己去走了。
坐长途车到眉县再坐长途车到西安,顺利地和EOSKISS的同学联系上,定好了车票。一行十人的队伍又背着大包在西安城里招摇过市,穿了小半个城去西安饭庄吃小吃,吃足了西安特色小吃也受足了西安市民的注目礼。17:50分我们搭上开往北京的70次列车,离开了这个留下了美好回忆的千年古都。顺便说一句,青铜酒爵和小稞是坐17点的52次列车走的,虽然那两张票是卧铺而70次车是硬座,可谁也不愿意离开大部队先走,最后青铜酒爵他们是在达娃的命令下才去乘坐52次车的,我当时看着他们的背影颇有些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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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我又成了写字间里一个平凡的背影,每天象个没头苍蝇似的乱撞乱忙着。太白山的美景在记忆里也渐渐地褪色了,只模模糊糊的留下大爷海的洁白、松林的夕照和那穿不到头的弯弯小路,唯一还能清楚记忆的只有我在人生的头一个百公里路途中所付出的艰辛和洒下的汗水,以及那旅途中与同行的朋友结下的点点真挚平凡却余味悠长的友谊之光。
摘自:豌豆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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