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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巍太白山


作者:
寒夕
时间:
2004年5月

前言
这本该是篇记录真实旅行故事的游记,然而当我拿起笔的时候才发现如果单纯地去讲解这样一段路程,对于这次太白山的经历来说是刻板和生硬的。每个人都愿意将在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包括只是看到的、听到的都不厌其烦地津津乐道于旁人。

那种给人以眉飞色舞的力量导致我根本无法去平铺直叙地去复述一段经历。我极力地在保持一种平和的客观,然而,显然我又很难做到。于是,我只能乱七糟八地说了一堆较为感性的废话。

太白山,秦岭之颠,擎天太白,万仞一壁,阻秦蜀之鸟道,断南北之云雨。

顶立绝峰拔仙台,乃古人寻仙拜雨之所在,乱石嶙峋,鸟迹罕至,猿臂莫及,不毛人烟。放眼于八百里秦川,遥眺太白,雪绕冰封,终年银妆不解;太白映雪,乃关中一大胜景。

2004年4月30日
三月十二
无名
无名者,隐姓也。

无名的存在是为了目的。从我背上包出门的那一刻起,我便隐了去生活中的身份,同样,因同一个目的而与我一起埋名隐姓者,另外还有十一个人。

我在火车站看到了很多无名的人,他们跟我一样,背着大包,游走不停,然后突然汇入一个群体,并用另外一个名字跟别人客套、寒暄、握手、交谈,接下来这个群体会集体行动,为某一个目的,在一段特定的时间内同甘共苦,荣辱与共。

他们很多都从我身边擦肩经过,我可能会去好奇地问一下他们的目的,而绝非他们的名字,他同样也不会体面地发给我一张名片。

无名者之间会有相互认识的,那是曾经的目的留下的故事。我认识的人很少,因此认识我的人也寥寥,于是我自知无名,便老实地站着,尽量搜索着等待着我所能仅仅认识的那十一个人。

人都是准时到达的,虽人无名,但好在出师有名了!

2004年5月1日
三月十三 

长空
夜在晃荡的车上一路狂奔,黎明在即,而人不察。

清晨,天已蒙灰,安康的站台上有些许的凉,风渐冷。一行人在此转道西安,叠出阳关。

今天的行程都只能在车上。车,让距离更近,让时间更长。

仅有的时间,只能在在火车站的广场上远目安康。这座曾数次转道而却又从未真正停留过的小城。此番依然。

没有人能数清中国有多少座这样的小城镇,一条几乎能从头彻尾的主道挂起了无数的细枝末节:劳作、生产、庸碌、安然、自行车、打工、发展、建设,以及渴望……

这里会有那种很熟悉的味道,混合了牛粪与柴油、面汤与油条、泥土与粉尘。他们彼此在街头巷尾,弥漫着,撞击着,共同获得新一天早晨阳光的洗礼,然后开始不停地躁动。

仅有的时间,不容我在此长留,于是,西安便历历在目。 

刚下西安的火车又得马上去赶到周至的汽车,最后又是进山的车,一队人马不停蹄,赶到山脚铁甲树时,晚上十点已过。粗约一算,整整二十四个小时多的车,将我们从遥远的重庆带到了这里。

一路来,日行千里,夜赶八百,寰尘不绝,直入长空。

200452 - 2004年5月3日   三月十四-三月十五 
飞雪

飞雪说的是个女人。

一身愫装,静时空谷幽兰,动时十步一杀,亦叹亦伤,亦欢亦悲,亦嗔亦痴,亦颦亦愠,喜无常,亦怒无常。

挥剑生豪放,弄花怀幽怜。
太白山就是这样的女人。
那天,长空飞雪,漫山卷银。

一夜轻梦,晨起,空气中蘸带着水气,通鼻润肺,点点凉意,丝丝畅爽,一洗昨日舟车疲惫。

进山的路,细水潺潺,飞红快绿,纵然是涉水跃石,也似轻车熟路。山中人自知山中路,短短时间内就超了不少赶早起进山的队伍。这是的队伍是轻松的,即便有人不小心脚下绊算,跌了交,湿了水,也只会弄得一片笑声四起。

山路越来越挺拔,迂回曲折中又直上直下,气温下降得很快,凉气沁心起了些寒意。体力渐渐不支,也许是前面太过于轻佻地消耗体力,每走出十来步都会有停下来的念头。于是,走得很慢,歇得很多,远远落在了后面。

中途集体休整的时,已经开始飘起了小雪,扑面而来,触肌即化,点点飞花,滴滴落水,最终汇入手里的饭盒里,又被囵吞咽下。

雪越来越大,在开阔处放眼一望,已是银妆素裹。但这雪始终是温柔的,鸿毛般飘撒而下,轻轻地落在一处,然后静静地躺下,若落在人身上,悄悄地化开,成为一颗水珠,或顺衣折处滑落,归于尘;或浸在衣襟之中,随体热归于气。

此时的飞雪,虽素静但却让我觉得高贵且华丽。

这是不是视觉色彩上的感官,而是内蕴中的体验。如同端坐的蒙娜丽莎,从静穆中你可以感到她所特有的高贵的女人气质,素淡单色的衣着中张扬的统一的力量。

此时的太白飞雪,以一身高洁之妆,母仪天下。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当赶到南天门的时候,下起了冰雹。

那里早已五颜六色摆开了各式帐篷,帐多地少,人满为患。本以为可以放下包安营扎寨,又不得不再继续前行,一直要到药王殿。

去药王殿的路上,狂风大作,风呼啸着很快就将残日吹落到山崖下,夜色四窜。刚到营地,篝火尚未熄,风卷着火苗如蛇信般到处獠人,忽明忽暗,一躲一闪。

人人都知道天要变,也都知道大风加大雪等于什么,于是一时间人头攒动,做饭的做饭,撑帐的撑帐,争取早点龟缩起来,避之大吉。

风又大了,帐篷不时被吹起一个,如同刚升空的风筝,跌跌撞撞,任风摆布。围在灶火边似乎是能算的上一件很温馨的事情,我们都围坐着,相互拥挤靠偎,如同一家人做在大电视旁边吃年夜饭般。我们看着还算熊熊的炉火,看得入了神,把全身的力气都寄托在了上面,身体都散了,想随着一股暖流飘起来,虽然如此,却只能从上升四散的烟灰中获得一股乌黑撩人的热浪。背抵着风雪,被迫去承受那金戈铁马、势如破竹的北方游牧。顾不了这许多,一个个熏黑的脸上那定住的瞳孔射出一道道坚定的目光,直对灶头。

那里有什么?
饭!加了肉的稀饭。

飞雪肆虐,雪如银剑,风似钢刀,剑剑入肉,刀刀见血。在这个太白山上的女人的狂笑得最厉害的时候,每个人都蜷入了一个归宿的时候,我们才惊讶地发现,我的帐篷搭错了,更要命的是,我的帐篷分配了四个人住。

多么让人头疼的事情呀,甚至有点荒诞色彩。没有办法,为了安全和后半夜的良好睡眠,我们不得不顶风做案,冒着近十级的大风支帐。

风无忌,雪嚣张,一点点间隙的时间都没有,四个人配合着弄到凌晨两点才睡下。也许这个时候睡下的人也未必安稳,雪吹在帐上犹如打在帆上,风也似乎总想掀起一角,好让雪钻进去,他俩就这样狼狈为奸地干了一夜,我们也畏畏缩缩地忍了他们一夜。

第二天,飞雪停了狂性,雪剑风刀都入了鞘。太阳又爬回了拔仙台上,被重新扶正,光耀大地。一时间,映雪皑皑,光影迷离,照得人一阵眩晕。拔仙台举目可见,但又隐约于光的斑驳中。

风雪一过,拨云见日,本在昨夜遥不可及的顶峰一下子似乎又重新回到了人们的股掌间,登顶的希望之火重燃,且源源不绝。

往拔仙台去的路才更象是雪山的路,没有高大的植物,只有地衣苔藓,且碎石不断,加之冰雪翻盖其上,相当难走;氧气也相对于山下稀薄了许多。

路途中两个高山湖泊——三爷海、二爷海(若加上后面的大爷海应为三个)若在冰雪消融的夏季应该是相当美丽的,可惜一夜的封冻,湖面结冰,光彩全无,只好继续埋头赶路。既然无值得留恋的风景可言,那么登顶便成了最大的享受和唯一的目标。

登顶很顺利,顺利得几乎没有什么可以感慨的,除了觉得特别的累之外。

顶峰远看过去是很平的,上面乱七八糟地站了不少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每个人都那么地挺着,就好象这里该有场足球比赛似的。

我环顾四周,拿着个相机到是找了不少地方,都是山。拔仙台就这么孤傲地矗在秦岭一堆小山包的中间,方显得巍巍大气,横贯云天。上面还是有座小庙,石头堆砌成的房子,里面全都是雪,拜着几个菩萨,估计是没有人长住的。庙上五花八门挂着的不是幡,而是来自各地户外俱乐部的旗子,时不时还迎风招摇几下。

一阵合影留恋后,准备下山撤到营地大爷海时,才发现刚才山头上那几十百八号人一下子全没了踪影,到是周遭的几个山头山凹都看得见人。一下子,我们迷了路。

迷路是相当可怕的一件事情,况且从拔仙台到大爷海据说是最容易迷路的几个地方之一,好在最后跟着一位山里的背夫走到了营地,那里早已经是炊烟袅袅,人声鼎沸了。

今晚放饭,白菜腊肉加干饭,太白山上吃得最奢侈的一顿。

2004年5月4日
三月十六 

如月
月,至贞至洁的象征。月,就在头顶,一轮满月,通体皎洁,无疵无瑕。

那是我记忆中几个最美的圆月,一袭轻裟地飘在山巅,因山而起,随风而过。群山叠嶂,在月夜下郭俊廓朗,不威不怒,不妖不娆。

月下,水银泄地,恍如白昼。此刻,有几个人还在秦岭太白的漫漫雪道上艰难地前行着。从白天宿营地大爷海出发,到现在,他们已经走了超过十二个小时了,中间有一批人在玉皇池分了队,选了条容易的路往汤峪下山而去了。

而他们,九个人,担负起完成穿越的使命,为了山的荣耀,继续前进。

雪中的脚步充满了节奏,不会沉重也不会轻快。过了甚为粗陋的放羊寺,到明星寺时,已近日薄西山。

绚丽的夕阳在山与天交接的地方忘情地呼喊出最后的一点光,如挥毫似泼墨,顿时间,天地乱红,层林尽染。

山之暗处,被凹了下来,呈深邃的翡翠蓝,大刀阔斧,冷峻奇峭;山之亮处,被凸了出去,如熔红的金,丝丝入扣,潜龙游走般贯穿于整个山脉的颠头,伴随着深蕴的山的蓝色,龙游大海,欢喜快意。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短暂的一刹那过后,夜幕笼罩。夜晚的山是迷一般的,充满了未知和危险,即便是一条在白日里轻松而过的小处,在夜的黑裟的后面,魑魅魍魉,山鬼树妖,已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的邪意。

就这样,这九个人不得不悄然遁入山的夜色中,踏上了最后的一段路,从明星寺到平安寺。

路一直在山腰盘旋,忽上又忽下,谁也不知道转过了这个山头,接下来的会是什么。是平安寺或是另一个山头?路不断在脚下延伸,但脚已难迈。

没有人敢问时间,时间对他们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与其去争取那清清楚楚的时间,对于他们来说,不如去争取那岌岌可危的生命。

于是,他们放下了脚步,在山梁的某处上稍做休息。

顿时间,有人看到了头上的月,一种油然的激动,如视至亲至爱。

这种低头无语,抬头见月的场面曾经无数次地被文人骚客借以临摹,一时间,我不由得也凭吊起我的思乡情来,脑海中翻腾着家、父母和一个女人,如月般的女人。

让我看看这月吧,明月照我几时还!这么多的艰辛是不能不消磨人的意志的呀,我因这山而动容,我为这月而伤怀。

这月让人起了信念,生了几分气力。也正如歌中所唱:城里的月光,把梦照亮……

于是,当我再次抬头看这月时,平安寺已在月下,亦在眼前。
此刻,已过次日子时。

2004年5月5日
立夏 

残剑
剑虽残,而气不短。

此日,农历立夏,太阳起得很早,既急也烈,冰消雪融。

这是最后的路了。昨日过于长时间的奔波让每个人一时尚难以恢复,虽然后半夜在平安寺做了饭,烤了火,弄得一片狼籍,然而这天早上仍然是这几天以来最显狼狈的一个早晨。

好几天的暴晒开始彰显其威,每个人脸上开始红肿,嘴唇干裂起壳,鼻孔堵塞,且鼻涕带血。特别是嘴唇,每一次相关的肌肉活动都是能让开裂的缝隙中间迸发出血丝,并伴随着火辣的疼痛感,真是哭笑不得。

从平安寺起,都是下山的路,再无昨日沿山腰回旋般,羊肠道顺山而下,伴以似箭归心,一泻千里,飞流直下。没多久,本覆在雪下的草甸下已经伸手可触,再没多久,身边小河滟滟,枝头啾鸣婉转,回想昨夜雪山,恍若隔世。真恨不得,即刻宽衣解带,投身于溪水中,洗他个酣畅淋漓。

最后的几公里路是在赏山览色中磨出来的,虽然不知道前面的路还有多远,但觉得轻松了许多,沿着一条土路在山谷中蜿蜒,不经意间,已见一派田园山水,耳闻鸡鸣犬吠,待见到山民村夫时,顿觉兴幸,如获大赦。

在一农舍小憩后,驱车至眉县,摆酒庆功。

回到西安后,汇合了从汤峪而下的队员,随即进城FB,不在话下。其间,一路唏嘘感慨,分享经历,真恨不得秉烛夜话,长谈于西安城。

尾声
无疑,这次太白山的过程是丰富而多彩的。一行人在短短几天内遭遇到了人生的好多个第一次。特别是天气因素,对于长期生活在南方的人来说,能体验到零下二十度的机会是极少的;同样,暴风雪的挑战也是我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当然这样的第一次还有很多,第一次走雪山,第一次夜走雪山……因人而异,然而有一点能肯定的是,每个人的故事,无论是所见的,所闻的,还是所感的,都是说上好几天也说不完的,我这点点笔墨不过只是投石问路罢了。

另外,这次太白山的结果也是圆满的。虽然一路崎岖跌宕,仍险象还生,虽然大家都有不同程度的挂彩,仍顺利返渝,可谓功成身退,可喜可贺!

唯一可惜恐怕的就是本人在山上丢失了一双徒步鞋,两件短袖体恤,一双手套,以及“酒是一包药”所丢失的一个高山水壶和一双手套(由于资料不全,对物品丢失情况未做整理,知道甚少,遗漏者请见晾)。

 

山骨林风—太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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