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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野太白都督门至营头穿越--梦里太白



作者:
lily
发表日期: 2000年5月


不是序言的序言
622说我在途中没事就拿出小本划拉两笔。说来惭愧,本人不象风霜、豌豆这样的有心人,线路、时间、地名、甚至碑文都记得一清二楚。随身带个小本只是因为忘性实在太好,不得不随时把所想所感所见记录下来,以免几天下来回忆起太白山,空留下一片茫然。尽管如此,如今回忆起太白,似乎仍象是一场梦,许多记忆碎片已经渐渐模糊(大概这是我的高原反映症状吧)。五一回来,一直惦记着写游记,无奈俗事太多,时至今日也不敢再拖了,赶忙将尚未消失的记忆记录下来,一是为了给自己留下点纪念,二来也免得再被叫做什么壁花小姐。

行前还有2个月,1个月,10天……“五一太白”四个字对我来说是“魂牵梦绕”一点都不过分,支持着我一天又一天在一大堆试题中挣扎。头一次随绿野走这样长的一条线路,零装备、零经验的我好一阵忙叨,整天不是埋在网里找太白游记、就是琢磨买装备,搞得我在同事中的形象从淑女迅速沦为疯丫头。准备装备期间感谢北壁、账主子和候候同志的热情相助。

五一就在这昏头昏脑乱七八糟的日子中如约走近了。

4月30日
大风 人们已开始换夏装了

昨天晚上超市购物一回家就开始装包,到午夜12:30才算搞定了一大半。我那可爱可怜的派格99呀,自从买回家就一直被当佛爷似的供了起来,今天总算该它冲锋陷阵了。没有想到装包这么费尽,衣服、食品、睡袋还有杂七杂八的药物、手电等等等等,所列的物品清单被我看了n次(n趋于无穷),eoskiss 的行前准备几乎可以背下来了,还是落了这样又忘了那样。衣服装进去又拿出来,来回倒腾几次得出结论55升还是太小。

上午去听了最后半堂课,脑子早飞到千里之外了,只好不等下课就飞回家。接下来就是打仗似的继续准备行囊,奔赴西客站……

5月1日
K55列车12号车厢头的行李架上满满当当头压脚地塞着9个硕大的背包,地上也满满当当塞满了人,五一七天的长假带来的是又一个“春运高峰”。

火车启动没多久,老达那瓶炸弹似的可乐就先给了我一个下马威。车上的广播放起了《音乐之声》的中文对白。听不清楚,但由之随即联想起了Maria站在山颠高歌的情形“climb every montain,follow every rainbow”,也许这也是我现在坐在这趟火车上的原因吧。听622数她因为没有时间买食物而仅从家里存货中搜罗来的“很少”的还有…还有…和还有…,看同伴们令人羡慕的熟睡的样子,吃履星家娴熟刀法削出来的苹果,一夜就这么过来了。

5:28 到了西安。出了站,天还没有大亮。头一次到西安,乱糟糟的火车站实在没法给人留下什么好印象:乞丐、垃圾和脏兮兮的小吃摊。老达象找什么似的吹着哨子满车站广场找老魏。不知过了多久老魏带着从四姑娘那里带来的满腮胡子终于出现了。

和狒狒队汇合后,一行人塞进了一辆面包车开始向厚畛子乡进发。途中吃了顿早饭,一种淀粉加豆皮的饮料,问了老达N次还是忘了叫什么名字。漫长的行程,司机似乎不认路,车开的比蜗牛快点。走进山路後路过黑河森林公园收费处。下午四点多到了後畛子。与狒狒队16人分手後,经过一番曲折交涉,包车开往都督们。路上坐在摇摆不定的车里,有人(好像是履星家)讲起了曾经搭乘过的半个轮子滑出山路外的车。车行了20 or 40分钟,停在了秦岭梁下。“走吧,这段路山里人走大概有一个小时就到了”司机一脸的幸灾乐祸。

背起忘了调节背负系统、又塞的七扭八歪的大包,太白行的第一段热身运动就给我一个下马威。一路大约60度的上坡,不算长但很累人,没有可以喘口气的地方。没多会儿,就已经汗如雨注了,只感觉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更糟糕的是脚上那双大了3码的登山鞋欺负我没来得及多穿两双袜子,一个劲儿的和我的後脚跟过不去,非要送我两个大水泡不可。不由心下惴惴,这接下来的四天… …“敢情你们都在喘那,我以为就我一个人呢”,风霜不知和谁说的一句话让我不由得窃喜:我也以为就我一个人不行了呢。

不知走了多久,突然间眼前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著,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见背包族人,乃大惊,问… …咦,串了串了,怎么改太白桃花源记了。但愿陶老先生不会找我算账。不过当时的感觉,土屋、院落、整饬的农田和其间浇水的山民,还有一株粉红色的桃花和白色的梨花,还有狗叫、鸡鸣,真的真的很象世外桃源的太白版。老远eoskiss就和田里站着的正呆呆看着我们的老乡几个打招呼,毫不费力就找到了我们的向导张金科。

老张家的院子很大也很干净,推开吱吱扭扭屋门,昏暗的屋内弥漫着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开启记忆搜索,脑子里出现的是若干年前奶奶家那夕照中的木格子窗棂。记忆中的情形是在也回不去了,眼前的一切也不尽相同,但那熟悉的感觉却挥之不去,要不是集体行动,真想在此停留几日。

扔下包,622抱起她的“嫁妆”跑前跑后。我这等无产阶级也捧出我的“傻瓜”,欲给现代版的桃花源留个影,也好向世人炫耀。无奈在黄草梁曾受风寒的“傻瓜”今天再次罢工,刚照两张就开拖拉机般的隆隆乱响。呜呼,又白带了。院子里eoskiss 在给一大堆烧饼开会;贤惠的豌豆和小稞在给黄瓜洗澡;老张挑完两桶水,风霜接过扁担准备体验生活,这等趣事自然不能错过,遂与风霜达成协议:我来挑半程,自然是去的半程。

晚上,在有灯没电的屋里打着手电头灯吃张大嫂煮的小米粥、炒的豆芽和土豆片,嗯,好香,吃到走不动路了。是夜,在老张家的土地上睡的很甜。

5月2日

早上尚未睁眼,听见不知在屋外哪个角落一只公鸡有一搭没一搭的喔喔叫着。欲闻鸡起床,睁眼看了看,小木窗外是淡淡的灰白色,搞不清是半夜鸡叫还是真的天亮了。起身摸黑找到小稞的手表,还没来得及看,就被622呓语般的问话吓了一跳:“几点了?”睡在里屋的四个女孩都醒了。

在清冽的小河边洗脸,听汩汩的水声,让冰的扎手的河水从手指间漏过,河水一如既往的匆匆而去,丝毫不理会我的留恋。是谁说的水至清则无鱼?记得昨晚在这里借着手电光看见好多半寸长的小鱼。甩着冻的像红萝卜的两手,从河边往回走,冷风清浮云淡,恬静的有些庸懒的小村,置身于此,心情好的不得了,走了三两步就忍不住跑了起来。感觉自己像一阵风,自由的风。

早餐先补充了两袋香浓好味的麦式咖啡,又暴饮一顿老张家大锅里煮出的小米粥,地道的中西合璧复式早餐。待向导老张准备停当之后,一行11人背起大包上路了。

第一天的行程安排的很紧,早上八点多从都督门出发,要在天黑前赶到老庙子扎营,急着赶路,来不及假充战地记者了。于是乎,没有了烂笔头的辅助,这一天的记忆模糊的一塌糊涂。能回想起来的只是没完没了的枯树枝、细的只有拇指大小的剑竹、还有半路不时横出来的原木。也许是背包的背负系统还没有调节好、抑或是装包有问题、再不然就是自己的小脑有问题了,总觉得走起路来头重脚轻掌握不好平衡。自此得到此行的第一条经验:登山时准备一根登山杖确实很有用—不仅可以抵消好大一部分包的压力,而且可以帮助掌握平衡。登山杖到也不用刻意准备,这一段山路上比比皆是,只要费点劲弯下腰,再留点神挑根结实点的捡起来就是了。

也许因为初到此地,太白显出异乎寻常的热情,总在斜刺里伸出他枝蔓的手臂挡住我们的去路。一开始还耐着性子伸手拨开、低头、转身、放手。再后来被他的热情折磨的精疲力尽,就只有双臂护脸,不管不顾的往前冲了。其结果就是在手臂上留下几道触目惊心的划痕。初来乍道的,总要留点纪念嘛。

最怕的就是半路杀出根枯木,横在那里,那高度不偏不倚恰好是钻也不是迈也不是。还有那与脖子同高的树枝,总要在人已过去之后,截住我那高出半头的背包。想要人包一块过去?那就双膝跪地吧。反正既然来登山,拜拜山神也没什么。

走了整整两个小时,到了一座庙。听向导说,这里是太白庙,供着太白山神。拜了一路,总算能见着真佛了。低矮的院墙还算完整,门楣上刻着俩个张牙舞爪的小人,样子颇为有趣。想来一定是门神之类的,问向导,答曰:是戏子。不仅好笑。院内,两间基本只剩下三面墙的小屋,到处是充满豪情的类似到此一游的留言。风霜捧着小本屋里屋外的看看写写,颇象是文物局派来为那些留言的家伙留案底的。在门口照了张营头小分队的合影,之后就继续上路了。

记不清是哪段路上了,远远看见右边岔路上的一片钟乳石般的白色,同行的人说那是一片冰。这个季节?在我满头是汗的时候?我不得不感叹自然的广博、感愧自己的无知了。欲近前瞧个仔细,被告诫要保存自己的体力,思前想后,由于不了解自己的体力,还是放弃了。豌豆苗似乎对冰雪有特殊的感情,不管不顾得冲了过去。另有两个同“族”人(背包一族)在那里叮叮当当的敲个不停。走了这许久,头一次看见营头小分队以外的人。正在纳闷他们在那里鼓捣些什么,两个人端着两碗酸梅雹冰过来了。炎炎烈日之下,有这等美食!尝了一口,果然不错。豌豆一口下肚眉飞色舞的抽出纸笔:我要记下来,在这里吃到冰镇酸梅汤。

一路,与老张家那条小河同源的山涧一直不远不近的陪着我们,不时还露面打个招呼。可没有人理会多情河水的好意,都在包里藏了至少两升的饮用水。搞的“德育教授”一有空就念叨: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每个人的包都太沉。

这一天,622一反常态的安静,连笑都是无声的,原来是临行前睡眠不好导致现在发生了高原反应。此行的经验之二:出发前的休息也是不可忽视的。下午622的体力明显下降,达娃和履星家陪她走在后面,前面是酒爵和小稞开道。一度队伍拉得很长,eoskiss剪了一段一段的粉色塑料绳交给我沿路做标记,自己则留在原地等后面的人。但没多久队伍就又首尾呼应了。

5点多,一段连续的上坡之后,一座木制房子赫然立在眼前空旷的黄色草甸上,这里就是今天的宿营地老庙子了。号称难度最大的一天就这样结束了?一高兴背着包在松软的草甸上转来转去,找有相机的同志给我拍照。总算有了一张和派格的合影了。

太阳还挂在天边时,四顶花花绿绿的帐篷就已经散在庙门前了,路上遇到的同族人也在这里扎了帐篷。有我们相伴,孤零零的老庙子立刻就热闹了起来。风霜和向导的帐子扎进了庙里面,更有甚者eoskiss,准备和神案上的老子(据履星家讲:这里供奉的应该不是老子,而是老聃的母亲)同榻而眠。

太阳没打个招呼就悄悄落下去了,温度明显低了下来。两件抓绒加一件厚风衣,还是冻的直打哆嗦。钻进老庙子,正看见酒爵的炉子在那里发疯。
篝火燃了起来,辟辟扑扑的映出摇摆不定的人影。戴着老达的头灯和豌豆守在不紧不慢酒精炉旁跟那点面条叫劲儿。还是老张家那个大锅好,煮一锅,十来口人就全解决了。吃过晚饭,围坐在火堆旁,看着闪烁的人影和跳动的火苗,困意就铺天盖地的袭来了。烤暖了就散去睡觉了。

5月3日
一睁眼天已经亮了,半个身子紧紧靠在湿漉漉的帐篷壁上,脚下抵住帐篷的那部分睡袋也殷湿了一大片。想换个姿势再睡会儿,发现自己只能在向左侧卧和向右侧卧两者之间选一:双脚后跟的水泡已经被磨破了,一接触地面就生疼。左转、右转、伸腿、蜷腿,来回在睡袋里折腾了几回,还是被迫决定起床了。经过昨天一天急行军,衣服被汗水浸后经过一夜也未能干透,这会儿若把它扔锅里,估计煮汤就不用加盐了。

据说在出山前,这里是最后能洗脸刷牙的地方了。不敢怠慢赶紧收拾家伙奔向水边。昨天还淙淙流着的溪水,这时候在表面已经冻住了大约半寸。用拳头按了按,冰还是冰,水还是水。登山杖在这里显示了它的又一用途。噗噗两下,就冰裂水出了。洗漱归来,听履星家用他那一贯不紧不慢的语调传授着独家防晒理论:“我在山里就从来不洗脸,人油是最好的防晒品了。”

王凯和闫琪(即上文提到的同族人)一大早就拔营启程了。我们吃过早饭,收拾营地,整理行囊,又到溪水边把几个可乐瓶灌满。9:15也姗姗上路了。

今天温度不高,但没走多久风衣就穿不住了。622未能如eoskiss预言的那样睡一觉就没事了,由达娃和履星家押送着上了路。10个人的队伍不紧不慢的行进着。不知是不是“高原反应”听的太多,或是睡眠不足,或是真的有幸我也反应了(难得上一回3千多的海拔,不易呀),一上路就开始哈欠连天,困的一塌糊涂。于是也不敢造此,一步一步数着拍子跳慢二,呼--吸--,呼--吸--。眼睛的视角只能覆盖帽檐往下一小块可怜的山路。低着头走吧,无暇顾及头顶的那一片风景。“头上蓝蓝的天,我怎么看也看不到”,脑子像出了故障的旧唱机似的反复播放着阿牛歌中的这一句,赶也赶不走。枯燥的山路让我想起了蒙着眼睛拉磨的小毛驴。还好,我还知道自己在不断上升。

据说出发两个多小时後我们曾在一处叫将军石的地方小憩。对于这里的一切,我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随身的小本上明明白白的写着:将军石/庙--孤零零的黄色山头上的一座木庙,记忆库里却是一片空白了。

离开将军石,走过一段乱石堆。脚下高高低低延伸的是巨石铺成的山路。我拄着木杖靠三点平衡还依然坐摇右摆的,真不知眼看着走平地都脚下拌蒜的622这段路是怎么走过来的。

困那,困那。始终萦绕不散的困意使这一上午都象是在梦游。梦中,有一座名叫太白的山,和一群名叫绿野的人。恍惚间,我和我的同伴在走,脚下毛茸茸一丛一丛青黄夹杂着的草蹭着我厚重的登山鞋。路越走越开阔,抬眼不费尽就能看到一条不断延伸的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点点亮亮的黄色开始闯入摇摆不定的画面:一种钮扣大小的小黄花星星点点散在有人走过的地方。恨自己麻木如此,竟然没能早些注意到这陪了我们一路的小生灵。小黄花似乎只在有路的地方才有,于是沿着他们的踪迹,我继续着我的梦中行。

正午艳阳高照的时候,上了一道山梁,困意渐渐的淡去了。这里叫“莲花石”,乱石堆旁树着块铁碑。从“莲花石”已经能够看见绵绵四十里跑马梁了。云很低,不远的山隔着稀薄的空气望过去有点虚。Eoskiss站在那里嘿嘿笑着:“这里恐怕已经是某些同学到过的最高海拔了吧?”

路向着跑马梁的方向继续伸展,途中有几处嘛呢堆。对藏教一无所知的我头一次见到、也是头一次听说嘛呢石,不禁怀着充满敬意的好奇多看了几眼,在这里心中又埋下了一个关于西藏的梦。

四十里跑马梁上没有任何植被。大块大块的碎石一路铺过去,不时有水洼或是冰面从石头的衔接部分钻出来。抬眼望去视野特别开阔。因为没有了迷路之忧,十一个人走的很散。一度和前后的人都拉开了一段距离,感觉好像一个人走在这片离云很近的开阔地,白晃晃的阳光把周围的一切罩在了里面。思绪不可避免的开始向四处漫扯,所有与阳光白云有关的记忆全都涌了进来。骤然而起大风吹断了思绪,赶紧伸手护住头上的帽檐。身后远远的有人长啸,声音持续了好久好久好久(事后知道是履星家),俨然内功深厚的武林高手。觉得很渴,懒的卸包拿水了,戳碎一片冰面,拾起块晶莹剔透的碎冰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含在嘴里了。冰凉的感觉或是所听到的淋漓畅快的吼声触动了不知哪根神经,整个人豁然顿悟似的兴奋起来。于是不再顾忌什么高原反应,一路开心的跑了过去。

追上了前面的酒爵等人,看见豌豆苗也举着块冰在往嘴里送,还边劝着豌豆:“尝尝吧,感觉不错。”看这架势是打定主意就算闹肚子也要拉着豌豆下水。

后面的人还没有过来。前面是一个缓缓的山头,拔仙台怯生生的躲在后面露出个尖儿。往下看是一片黄色的草甸,显然没有老子庙的天然地毯厚实舒适。黄色背景中,间或点缀着玉似的白色的冻雪。

风很大、云很多,打了个冷战,赶紧加了件衣服。打开小本开始“写写划划”的,听见酒爵和eoskiss两人在讨论今晚在哪里扎营。(原声记录)
eoskiss:大家还没走过瘾……一个小时上了眼前这个坡,再有两个小时就上拔仙台了……
酒爵: 这儿景色多好,别老跟绿野似的瞎走。

还有一段对话供大家赏析。
eoskiss:从拔仙台下来可以在大爷海扎营。
豌豆:那么大爷海哪儿有水吗?
eoskiss:……

没有再向拔仙台/大爷海继续,就在下面一个湿漉漉的一脚能踩出水的山凹里扎营了。离我们的帐篷几步远的地方就有一个水洼。Eoskiss戏称这是我们的洗脸盆。622还是无精打采的,豌豆也有些反应了,坐在一边蔫蔫的。大家各处找石头,开始支帐篷。之后,就纷纷钻帐篷了。这时候是下午四点多钟。

百无聊赖就向北边的乱石堆走去。大块大块的石头下居然有汩汩流动着的水,石缝间不时会有矮矮的不知名的灌木钻出来。虽说是乱石堆,但石头表面很平,走过去一点都不费尽。一高兴就越走越远,竟丝毫没有累的感觉。真的象《音乐之声》中Maria说的那样:It just keeps me climbing higher and higher。寄情山水的人总能在不经意间轻轻松松地找到快乐。

回到营地,大约四五点钟的样子,许多人在帐篷里休息,风霜和eoskiss支起了炉子在煮水。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庸懒的味道。无事可作就坐在酒精炉旁发呆。622提着她的食品袋出来了,清点了一番,发现已经有面包坏掉了。

三个酒精炉里的酒精无声的燃烧着,水半天也烧不开。天有一点阴,风嗖嗖的吹着,把聊天人的声音都吹的异常温柔。周围似乎出奇的静。突然一声接一声的呼噜从两个帐篷开外的位置传了过来。坐在外边的人都把眼睛瞪得如灯泡,一脸的惊异:下午5点钟,有人已经鼾声如雷了。原来是达娃也有些高原反应,自知不好,早早睡了。

大约7点多,还在瞅着半天也烧不开的水着急,不经意间抬头往天边一瞥:好漂亮的夕阳。绛红色,斜斜的挂在与视平线等高的地方。eoskiss二话没说转身钻进了帐篷,去摸他的50E。履星家仍然不紧不慢的:“这没意思,等日落后的日晕才有的拍呢。”日落的速度很快,瞬间就被色彩丰富的云笼成的纱埋住了大半。“太美了!”履星家也突然顿悟似的一头扎进帐篷翻找他的相机。虽然日落天天有,但从来没有如此专注的看过。那震撼,靠我的文字是无法传达出来了。622在一旁唏嘘感叹之余,指着两位忙忙叨叨的摄影师幸灾乐祸:“来不及了,他们拍的肯定没有我们看到的美。”

太阳下山后,温度迅速降了下来。吃了粒兼作安眠剂的感冒药,钻进睡袋了,突然想起忘了看看高海拔的夜空,又爬起来去拉帐门,搞的豌豆和豌豆苗两人也不得安宁。大概才八九点钟,夜空被不知从哪里来的光映的发白,只有稀稀落落几颗星星寂寥的眨呀眨的。和我所期待的星空差的太远了。

晚上风很大,分不清什么时候睡着、什么时候醒着,仿佛一夜都在听着帐篷被人争扯般的蓬蓬乱响,中间还夹杂着雨滴撞击般的叭叭声。地不平,能感觉的到腰下面有一块硬硬的草疙瘩。黑暗中,祈祷着,快天亮吧。

5月4日
不知是第几次睁眼,终于发现天亮了。帐篷门那里露出三角形的一角阳光。“好天气!”外边有人出帐篷了,“水都被冻住了。”不忍心吵起熟睡的豌豆和豆苗,就睁着眼睛硬撑着,一回头看见豌豆也睁着眼睛。“起吧,”两人达成默契,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正准备去拉帐门,却听见eoskiss在外面叫:“现在外面很冷,醒了的先不要出来。”还有人在询问温度,“大概零下5-6度吧。”好像是风霜雨雪在回答。

钻出帐篷,果然好天气,好开阔的视野。天淡的快要融化,空气影影绰绰的,象是能看到它的流动。透过躁动着的空气极目望去,无论哪个方向都是一层层宕开来的山边的轮廓,云就那样随随便便的憩在山边。好静,静的可以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山是活的,但此时除了我们,没有一处在动、在发出声响。曾经羡慕“一览众山小”的境界,此时却不仅疑惑:独自高高在上、穹穹孑立的感觉真的值得羡艳吗?回想在山里走了这两日,看到的不是眼前挡住视线的林木,就是远处更高的山梁。3000多米的太白在这里默立了几千年,从未发出过一句“小天下”的感叹。此时,太白更像个恬静的长者无声无息地注视着我,在他厚实手臂的包容之中,我庆幸看到了山的广博。我想也许自此我会与山结缘。如若杜工部看到此时我眼中所见,不知又会作何感慨。

帐篷边的那个洗脸盆被冰封住了。破开冰面洗完脸就到处借防晒霜。自从自己带的防晒霜丢了以后,这张脸成了各种品牌防晒霜的试验田。想起此行的第三条经验、或说是教训:不要轻易把东西放在没有拉链的衣兜里。最好带个腰包,或者穿件摄影背心,随身取放东西都方便。

正在收帐篷,听见履星家象发现了稀有动物似的喊着:“看!那边有人!!”远处拔仙台方向的山梁上有几个影子在晃动,不久,下来一拨来爬山的西安学生,昨天大概是宿在庙里了。彼此兴奋的打了个招呼。看着他们身上轻巧的背包,感觉有些异样。烧开水,灌满所有人的保温壶后,我们开始向太白山的主峰进发了。

不断的上升,走过松软的枯草坡,就是大石头铺垫成的乱石坡。头上没有枯枝避日,脚下也没有横木当道,一路阔步平川,走得还算惬意。通向山梁的几块石头象是被人修整过,一级一级排上去。登上这几级“台阶”,又是一片大块石头铺成的山梁。因为始终张着大嘴喘气,此时嗓子眼干的象是要冒出火来。背包里的水是热的,提不起我的兴趣,于是弯腰从石头缝里拾了块冰含在嘴里。太阳离我很近,朝它挥挥手,它依然爱搭不理的。山梁上没有什么风,偶尔有小鸟低低的飞过。往南方远望,一层层的全是山,藏在云中,怀疑此时自己也在云中了。突然看见地上有一堆野兽的骨头,回头问向导老张,答曰:是羚牛骨头。兴奋的不得了,便捡了一块塞在背包上。

10:23 在拔仙台下的最后一道沟,开始休息。找了块大石头半卧半坐的,拔仙台就在眼前。豌豆一边低头抚着她有旧伤的膝盖,一边叹着气:“怎么这么快就要到了?我宣布这次活动为太白休闲游。”

10:34 所有的人都到达休息地。我在大石头上躺的很舒服,太阳暖烘烘的照着我的耳朵尖儿,奢侈的想要睡午觉。

又出发了,看山跑死马。近在眼前的拔仙台,走了一个小时还没有到。途中看到了在照片上曾会过面的二爷海和三爷海,感觉很一般,只是两块椭圆形的亮亮的冰面。

上升的坡逐渐趋于平缓,已经能看到山尖的寺庙了。路边一座木头破庙,四面漏风,准确的说,只剩下支持顶棚的几根柱子了。前面的人瞥了一眼并不曾在此停留。心存好奇,钻了进去。里面有三个铁佛,穿着花花绿绿的布衣,样子有些古怪。有块匾,仿佛写着“雷霆倾师”四字。右手边一口破钟,拿登山杖撞去,“当当”不那么通透的两声,象是撞在了破铁片上。看前面的人越来越远了,急忙钻出去追,也许此庙中的山神怪我轻漫,临出来头“咚”的一声撞在了门楣上,比那钟声听起来要清脆的多。

好像是在陡然之间,太白山不再平静,人的痕迹多了起来。一扇砖墙赫然立在眼前。转过去,地上是摞的整整齐齐的铁片,还有一个缝纫机模样的铁制机器,怀疑是用来轧铁片的。再绕过一面墙,就看见主峰拔仙台的寺庙了。看上去很不起眼的一座石头庙,不十分整齐的石块随随便便地垒在了一起就成了寺院寺墙。屋顶是铁制的瓦片,一切都简单的无以复加。这里就是“五一”前天天念叨着的“3767.2m”?扔下包,问了问时间,在本上写下“11:52到达了拔仙台。”风霜的GPS此时显示3780m。

走进庙里,昏暗的光线下的景物没有在大脑中留下太多印象。隐约记得供着佛像。庙里还有厢房,里面是一排木床,上面有积雪,昨晚如果宿在想必会很惬意。庙里散着一股很好闻的味道,也许是香火吧。记得临离开老张家的时候,张大嫂给了老张一把香和一摞纸。想来应该是此时用的吧。谁知向导老张却好像忘了这码子事,不禁大失所望。

扔背包似的把自己扔在了庙门口的台阶上,一头扎在了背包里找东西补充能量。履星家嘟囔了一路要背上拔仙台才喝的健力宝,此时果然是个宝。好容易从豌豆手里接过来,咕咚一口喝的太急险些背过气去。暗自好笑:若在这里被一口健力宝呛死实在不值。后面的人陆陆续续地都上来了。不久622也一步三晃也踱了上来,迈上最后一级台阶,人还没有站定,一句话差点又让我背过气去:“我可以吃了吧?”说来也可以理解,这两天622被高原反应折磨着、被“队医”监督着,除了药片是大把大把地吃以外,什么入口之物都是浅尝辄止。这时候的这一句话除了逗大家狂乐了一阵,也让所有人都长长舒了一口气:622的状态总算是好多了。下山是走营头还是走汤峪这个始终挂着问号的话题,此时也就趋向明朗化了。

“这时候要是有一面绿野大旗就好了。”有人叹息。的确这里太平凡了,站在这海拔3767.2米的地方也丝毫找不到登上了太白主峰後的兴奋,平淡依旧、和谐依旧。也许铺开一面旗帜才能人为地制造些许感动吧。为什么登山?惶恐地想为自己准备走进的这一片天地找一个理由。没有答案时,可以安慰自己:不是每一件事都需要理由。好像在说“我来了,因为我不曾来过”。今天开始明白了一些:登山的乐趣与位置无关、与海拔无关,在于人。体味与同伴的默契、与自然的和谐,这两者哪怕得其一也是其乐融融了。

“看!老达!”一直在后面收尾的达娃也上来了,手中居然挥舞着一边绿色的旗子。兴奋得叫了起来--不只是我一个人。合影、合影,就是累得再有损形象,也得和大家留个影。老达和622两个高原反应的重患者一起摆弄着旗子,“哎,不对不对,是这边。”“又反了。”都开始准备pose的我被他们搞的哭笑不得。

同在山顶的还有从南天门方向上来的一群南京人,跟着两个向导,准备从都督门方向下山。我们的向导老张决定自此和我们分手,随着这队人原路返回了。给老张准备好两天的食物,便挥手告别了。

拔仙台下来,一个很陡的大石坡,下去的路很难走。但这里显然是通向一旅游点:石头上有油漆画的箭头。途中崭新的保温壶被摔出了一个大坑,手杖也被迫扔掉了,幸好人还是囫囵的。终于从大石坡下到了大爷海。大爷海浑圆的冰面上和周围满是人,感觉像冬季开了冰场的北海公园,嘈杂的很,一时竟觉得难以适应了。有个女孩蹲在一边抱着头,显然是高原反应。“队医”和履星家几人义不容辞过去给了些医嘱。

再往下走,沿路垃圾很多。翻过几道山梁,回首再向拔仙台方向望去,山的背面是灰色的,一块块的呈鱼鳞状,“鱼鳞”里添入了白色的积雪。大约3点的时候到了海拔3468米的文官/公庙。这里哪儿有什么庙?连一面寺墙都看不见。只有四周垒起的半人高的石头。留心找才发现身后的石壁凹进去一个佛龛,里面供着个佛像,前面地上还有跪拜用的蒲团呢。文官庙这里有两条岔路,因为此时大家体力都还不错,且普遍觉得没有走过瘾,更重要的是622情况已经明显好转,最终一致决定走路线较长且路况不明的营头路线下山。做出决定後,不敢休息太久就走上了西边的岔路。记得这里还有条岔路通往一口井。因为时间紧,上山一路又都有水源,谁也没有把下山途中的饮水当成大事,便没有理会那口水井,径直下去山了。

文官庙往下,一直是盘绕的窄路。绕过一座山梁,又见一个山包,山连着山,山外还是山,头一次领略了山外有山的本意。原来山是可以这样连绵不断的。

摘自:http://7799.avhot.com/lyxz07/html/0005/17839.htm

 

山骨林风—太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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