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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的太白 ==


作者:白丝巾


怕是有20年了吧?当时几个好朋友想把“关中八景”走遍,正是暑假,“太白积雪六月寒”使几个年轻的心再也不能等待,便收拾好了行装,特别是听说野生动物多,还带了一杆猎枪,就上路了。

到了山脚,却大失所望,根本不见太白在何处。要徒步走几十里山路才能开始真正开始登太白,想象中的奋勇征服全不是那回事儿,于是便歇息下来,只待拂晓再一路进山。

次日黎明,便上路了,穿行在密密的林间,茂密的林子里鸟儿的叫声、蝉儿的鸣声混成一片,溽热里汗流浃背往上走,不知不觉中,眼前已不是才进山时的情景了,树林还是那么密,却是针叶阔叶混交,不再是一色的阔叶树那么厚重朴实,却有些僧俗混杂的滑稽,不再有枝蔓横缠藤绕树的繁复多姿,却是各自挺立清爽合宜的样儿,也不再有蝉的闹噪,只有不知名的鸟儿在林中互相打着呼哨,听声音,好象林子不同居中鸟儿也换了,没有低处的鸣叫声那么婉啭,却象是宏亮清脆了许多。路边随处有着清亮的溪水,洗洗脸,润润嗓,很是惬意,山渐渐高了,不是太热了,只是有点累,便停下来吃东西休息,不多久,后面赶上来了几个农妇,山中空寂,于是便与之搭伴前行,一朋友笑言:“今天天气真好,前天的天气预报还说有雨呢,”一年长农妇赶紧轻吼:“娃呀,甭胡说,胡说爷要让你挨沙沙呢,”闻其言我们笑询:“沙沙是啥?”农妇说:“沙沙就是你刚才说的么,”“刚才说的啥呀?”农妇急了,掩口作小声状:“就是下雨么,”哈哈哈,我们几个禁不住笑了起来,另一妇人一脸恳切的说:“娃呀,听好话不吃亏,要不然,让你娃受苦呢,”见其一脸恳切,我们便也装得正经,其见我等正经,便就倾心相授了:“下雨要说成是下沙沙,才不会被水浇,石头要说成是胡基,(一种陕西旧时砌房用的土坏)才不会不被胡基(石头)砸着,要把山说成爷,爬山就是朝爷,这样才能平安没事,只有一种人可以胡说,爷不怪,”问之,乃采药人也,问其故,“因采药人采药是救人的,爷就由他们耍了,“心中虽不以为然,却也被其朴实所动,再无人不遵”山禁“乱讲了。

农妇们在路上一小小破庙里不再前行,说是要在这里做好事,我们就告别分手了,临行一再相嘱:“在叉路口要看线线引的路,要看灰堆堆指的向。”山上的风渐渐冷凉起来,虽然是夏天,却感觉嗖嗖的,树林很是稀疏,且歪歪斜斜枝干苍黑,草却是密密实实,踩上去弹性很足,象厚垫子一般,根本看不到一丁点泥土,让人感觉好想躺在上面睡一觉。眼尖的伙伴发现路边林中一群山鸡,激动地端起双筒,轰然就击倒一只,大伙不禁雀跃,再前行不远,又击倒一只,只是巨大的声响让同去的女伴惊骇尖叫,血淋淋的山鸡让她们大呼可怜,坚决不让再行屠杀,便住了手,就在路边即行烧烤,喝酒唱歌热闹了一番。

确实,“线线引的路,灰堆堆指的向”帮了大忙,山中无有他人,每逢叉路口,便有红丝线平行双勾引出“朝爷”的路,且在路中有一堆堆的纸灰予以确证,心内甚是有谱,一路上谈笑晏晏。只是大下午了,还没看见心目中的太白名峰,不免有人抱怨起看景不如听景来,前后左右都是雾霭霭的,走近了却又明清无物,忽然明白:身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大伙不禁大呼妙极,择一山头,张目四顾:千山万壑铺陈横艮鳞次栉比;耸立仰俯莽莽苍苍。高傲者横空出世难以望其项背,深遂者危崖千丈让人却步。下扑的云气流滚其间,荡涤着、漫溢充斥着每一个可能的空间,虽然拥有了世界一般广大的地域,却贪暴的连一个微小的缝隙也不放过,还在狂奔疾驰东涌西突,想用自己的身躯将别个的空间压缩。上攻的云流全然不把那山那峰放在眼里,厚重的身子践踏着一切意欲覆盖一切,被坚硬的山头碰碎了,后来者便将粉身的同伙挤开和身扑上前赴后继其势甚勇,简直不知其这般折损何能滚滚不息?却见那粉身者于空中不分你我的残骸重又弥合,重又诞生了新的军团,天际间云来云往分编整合地在进行着什么;慨然于这种努力,慨然于这种不折不挠,有人拿出了纸和笔,想写点什么。猛然间,云开云合时分,巍巍然,方方正正,嵯嵯峨峨,那八仙台峥嵘而出,飘渺在云之上,矗拔于峰之中,时隐时现,可望而不可及,将云的精魂神凝于已,晶莹洁白,冷润生辉,于飘飘的云中,巍巍乎,厚重内敛,峨峨兮,出世超然。云涌云舒,尽收其华,风来风去,磨励骨格,这八仙台啊,却是如此!!本想写些什么的人,住了笔,本想吟些什么的人,住了口,相顾失色,相对无言。良久,无人再说自己,无人再谈理想,无人再说征服,无人再说什么。为了晚间能够有个宿处,不得不离开这观瞻太白的小山头,奋力攀登八仙台了,不想因耽溺太久,天色已暮了,及至半山,已是伸手不及五指了,唯见峰顶上有光亮,却是气喘吁吁举步维艰,身子冻的嗦嗦,头胀裂般疼了起来,一步也走不动了,几个人依偎着,感觉到了末日的气息,忽地,几点光亮,从山顶向下游动,未及多想些什么,便听到了远远的呼喝:“底下的搭个声么!!!!”我们大喊:“快来呀,走不动了!!”上面应着:“甭怕啥,就来咧”没觉多少功夫,几个男女便来到了面前,接过背包,便要扶我们上山,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就连最娇弱的女伴,也没用搀扶,随着那些主动来接我们的人,不多久便登到了山顶上的庙宇,围在灶火旁边,烤了半天,这才能顺畅讲话了,却顾不得说什么,将山上人端来的面条狼吞虎咽的填饱了肚了,付钱,却坚拒不收,这才知,这些人是上山来做好事的,每年这个季节,周围几百里地的人就会来“朝爷”他们就是来这里给朝爷的人做顿热饭吃,有个灾事照顾一下的,说着,就拿过来几条棉被,招呼我们在草铺上弄好,便自己歇息去了,我们亦困极,便各自睡了。

二日一早,不见了昨晚那些人,问庙庵中一老人,说是砍柴去了,我们便在山顶上游玩,伙伴奇问:林间落叶盈尺,为何大爷海二爷海中平明如镜?没有一丝杂物?无人能答,中午回到庙宇,问老人,那老人笑道:“你们看到海子上飞的鸟儿了不?” 我们说看到了呀,老人笑着说:“是那小鸟把杂物叼开了,”一不赞成屠杀而拒不食山鸡的女伴拿了个小棒,在每个吃过山鸡的人的头上击点,边点边数落:“叫你们打鸟叫你们打鸟!!”同伙皆无人与之笑闹,未做任何反抗。

已是中午,还未见昨晚接我们的人回来,便将携带的物资留与后来的“朝爷”者,一路奔行下山了,中途,在昨日同行的农妇处打尖,知她们也是来做好事的,与之钱款,未收,便留二电筒以备用,及晚,回到了上山出发时的宿处。

摘自:背包吧
 

 

山骨林风—太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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