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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太白山回到西京,想写一点文字,藉作纪念,并告一般关心我们此游的朋友,以及今后想游太白山的人们。但是全山形势的雄深,山中景物的奇丽,自惧文笔拙劣,未能形容于万一。所以不用游记的体载,只就游程中所有的感想随意写去。同游的于右任先生,想写长歌一首,用代游记,我很希望他早日写成!
陆放翁的诗句:“尝试成功自古无”。胡适之先生以为不然,他的意思,人生不可无尝试的精神。尝试正足为成功的起点,他提倡白话诗,就抱着尝试的态度,他的白话诗集第一册就叫做《尝试集》。我以为放翁、适之两人所说,是一个真理的两面,在根本上并不冲突。放翁说的尝试,是在尝试以前并无何等决心,更无怎样的准备,只是冒然尝试,自然决不成功。’适之说的尝试,是在尝试以前具有很大的决心,更有相当的准备,虽在尝试之中,自有成功之望。我们这次登太白山,就抱着尝试的态度。我在省城启程的时候,还不敢自信一定能登上太白山,尤其是直造太白山巅。但是可登则必登,不可登方止。我们都很有决心,而且一路之上,不怕困难,不避艰苦,大家都始终如一,所以我们居然都登上了太白山主峰而归。同时,我们都因为存着尝试的心理,准备方面太不充足,望远镜、寒暖计、测量器等等科学器械,固然没有携带。就是御寒的衣被,防雨的工具,也多没有备全,以致此游中感受不少的缺憾和苦痛。我们这次登太白山,究竟是成功,还是失败,或者是成功中含着失败,真不敢轻易说定了。
我们游太白山的动议,远在去年秋间。那时,右任先生由南京回陕,提议游太白山,杨虎城先生和我都愿同游。但因久听人说:“太白高寒,六月积雪”,以及“六月前后,雾雪塞路,是为“封山”等语,深怕那时山上天气过冷不能上去,相约今年夏间同登。到了今夏,右任先生因病久留上海,不能即回陕西,他又听说我坠马以后,手腿各伤虽已痊愈,但医生仍嘱勿太劳顿,他想我决不宜于登太白山。所以我在六月七日,两次去电,重申去年同游之约。他的复电,第一次还说病好就来,第二次竟不敢烦我同游。直到本月初旬,阴历六月将完,右任先生仍无回陕确讯,虎城先生却已定期要去南昌,我以为今年又一定不能登太白山了。想不到十四日右任先生回陕,见面之后说仍想到太白山去。我便说:“如果先生能去,我也一定能去。”右任先生要先回三原一次,我们便约定在武功西北农林专校会齐,由武功渡渭河到眉县,再去太白山。等我们上山,一般朝山的人都早已回去了,一路上偶然遇着采药的人,也都是从山上下来,没有从山下上去的。但我们在太白山,虽然感觉到很冷,并没有看见什么积雪。我们在山上看到阴历七月半的月亮,就游山的时期讲,大概今日以前没有比我们这次更迟的了。右任先生和我的年龄,在我国社会中都要算渐入老境。同时在体质上又都是伤病新愈,并不怎样健旺。但是,我们竟在初秋登了太白,乘兴而去,载兴而归。我们同游的人还有两位生长南方的女士。一位是雷孝实先生的夫人陆望之,一位是我妻傅学文,她俩也始终活活泼泼地谈着笑着。此外,更有西北农林专校林场主任芬次尔博士和他的助手们,在我们下山的时候仍留住在二太白池,想再继续采集植物标本。太白山非六月(阴历)“开山”不可上的话,现在确已打破了。
我们游太白山,情绪持别热烈,兴趣非常浓厚,并非出于偶然。我在少年时候读李白的《登太白山》诗,曾有极深刻的印象:“西上太白山,夕阳穷登攀。太白与我语,为我开天关。愿乘冷风去,直出浮云间。举手可近月,前行若无山。一别武功去,何时复见还。”
“太白何苍苍,星辰上森列。去天三百尺,邈尔与世绝。中有绿发翁,披云卧松室。不笑亦不语,冥栖在岩穴。我来逢真人,长跪问宝诀。灿然忽自哂,授以炼丹说。铭骨传其语,竦身已电灭。仰望不可及,怆然五性热。吾将营丹砂,永与世人别。”
这是何等壮美的诗歌!读此诗歌的人,大概没有不神驰于太白山的雄高而一登为快的。“武功太白,去天三百!”更是最熟的成语。我们曾两次登华山,华山是很高的,但太白比华山又高出许多。我们都很想知道太白山究竟有多少高,最高处景物究竟怎样?所奇怪的,太白山在眉县境内,眉县距西安只二百余里,距凤翔只一百里,路途并不怎样避远,而历来游太白山的人却很少,记太白山之游的人则更少。华岳有志,太白山无志,不能不说是一种缺憾!大概今日以前,一般多把太白山看做富有神秘性的,很少从学术上探讨太白山的真相。现在西安已定为西京,全国人皆注意西北的一切,我们应当使太白山成为西京胜景之一,并负责探寻太白山的真面目,详细介绍于全国人。我们此游,并不能完成这个目的,只是向这个目的前进一步罢了。
太白山的神秘性,从历代书志的记载中、现今民间的传说中都可以看到。清乾隆年间,毕秋帆作序,张商言主修的《眉县志》,专列太白山灵感录一卷,成为方志中的创体,更可以看出太白山是被人们看作怎样神秘了。.关于太白山的许多神话,我想可以分作三类:
第一,古代的人,不明自然界所以构成的原理,以为自然界每一现象都有神主宰,太白山那样崇高,当然更有神主宰了。这一类的神话,并不能增加大白山的价值,但其起源,实属最早,是属于神仙和道家一类。据郦道元的《水经注》,汉成帝的时代,已有太白山神祠,其神名谷春,是列仙传中的人。道家本有三十六洞天之说,太白山当然要列入的。又以为太白山的名称,是由于西方金星之神,这当然因为太白山是在关西最高的山。《录异记》:“金星之精,坠于终南圭峰之西,因号为太白山,其精化为白石,状如美玉,时有紫气覆之。”《一统志》:“钟西方金星之秀,关中诸山莫高于此。上有湫池,虽三伏亦凝冰。道书以为第十一洞天也。”《三十六洞天记》:“第十一太白山洞,周回五百里”。
我国名山,多属道教徒或佛教徒占领,而道教在时代上比佛教较早,佛教入我国时,许多名山已先由道教占领了。太白山属于道教范围,实不足怪。现在的太白山,从山口到山顶,所有神庙仍完全由道士奉香火。我们所遇见的道士,大都智识不足,固然不配谈论玄妙的哲理,就是山中的一切也很少说得清楚。有许多还是不认识一个字的,名山由他们掌管,实是名山的不幸。但我试想:如果山中连这些道士都没有,又是什么景象?他们虽然不懂得植树造林,总把祠庙附近的林树看护住了。祠庙虽然破败,总还可以让游山的人休息借宿。他们的情状也憔悴得可怜,但能守死不去,实在不能不与以相当的同情。我们应当设法使道士也能识字读书,使道士也能受着农林补习教育,不必一味责备他们。所以,我们在太白山遇着道士,都给一相当的慰藉。同时,嘱咐他们,好好保管庙屋,看护树林。
第二,我想把太白山气象方面的神话专归作一类。这一类的神话起源也很早,一直流传到现在。在有气象学常识的人看来,这些神话多浅陋可笑。但古往今来不少常识缺乏的人,眼看着太白山的气候不同异常,不但盛夏苦寒、霜雪常集,心中觉得奇怪,并且云雾的来去、风雷的起灭都是变化莫测,倏忽万状。他们既莫名所以然,神权的思想又充塞脑际,怎能不引起许多神话呢?
《水经注》说:“太一山,亦曰太白山,在武功县南;去长安三百里。不知其高几何。俗云武功太白,去天三百。山下军行不得鼓角,鼓角则疾风雨至。”苏东坡似乎已怀疑这样的话,他的《太白纪行》诗曾说:“平生闻太白,一见驻行驺。鼓角谁能试?风雷果致否?……”。他这话颇近于科学家实验的精神,他想用实地试验的方法来证明《水经注》所说是否确实。又如《三才图会》曾说:“山既高寒、登者多死,俗传太白神能留人,非也”。这可见在从前一定有“太白神留人”的话,所以《三才图会》要举出理由辟其错误。其实,不但“太白神留人”的话是荒谬不经,就是“山既高寒,登者多死”的话也未必确实。我们这次许多人上山去,虽然也有因寒感冒的,但都是服药即愈,大家都健旺着下山,只有张君悔初胃病复发是个例外。我相信现在的太白山,只要上山的人有御寒的准备,无论何时都不会病死。
在太白山上,道士对于风、雨、雾、雪和石头,都不敢直呼本名,一般上山的人自然要守“入国问禁”的戒条,他们把风唤作“微微儿”,雨唤作“洒洒子”,雾唤作“神帐子”,把雪唤作“面洒子”,石头唤作“胡其”。他们以为这些都有神管着,应当避讳。如果唤了风雨雾的本名,就会有疾风暴雨骤雪猝然来临,而大雾也将凝结不散。这显然为山上晴雨倏忽,尤其雾的来去时时不定的缘故。石头也要避讳,大约因为山上的乱石太多,在暴风雨中猝然滚下,固然足以为害,就是寻常走路,稍不经意也会触石伤足。我们在
山上也说着:“微微儿起子,洒洒子大了,神帐子来了”等等的话,但无意中仍把风雨雾等原名说出来了。我们在下山时,遇着二十里的大雨,人人衣履尽湿,如果说是雨神见怪的话,我也觉得怪有趣的。
太白山最高处,有好几个大池,当然是极美丽的风景,每个池都有些神话,清康熙年间,贾鉝的《太白山祷雨记》有这样的话“池面常放五色光、万字光、寿字光、珠光、油光各肖其类,人虔叩则应,否则无之。池为云雾笼罩,不克常见曰‘封池’,祷而后见曰‘开池’。余至,池即开,现万字等光焉。”乾隆年间,汪皋鹤奉毕秋帆的命入山祭告,所作《太白山行记》也有相同的话:“行至三太白池”,见水中浮沤泛动,光色如金。羽士顾余曰:“此金光也,非至诚所格,不得见。”至大太白池,出金色小泡,羽士云:“此名星光,神喜则有之。”太白山上的云雾,真是来去倏忽。我们在每个池畔伫立片刻即见,倏而云雾笼罩,倏而豁然开朗。在道士当然要讲虔祷“开池”的话,在我们只觉得景物奇丽,实在不敢自夸至诚格神,为神所喜。
第三,太白山的“灵感”,从唐朝以后直到现在,几乎完全集中在祷雨“灵应”方面。所以,我把关于祷雨的神话,专作一类。这一类的神话,久已与实际政治和民生问题发生极密切的关系,并不是单纯的神话了。在唐朝以前,书志上未有太白山祷雨的记述。到贞元十二年孟秋大旱,分命祷祀至于太白山,京兆尹韩皋又命周至令裴均饰祠庙,翌日大雨,于是柳宗元撰《祷雨碑记》,开首一段话如下:“雍州西南界于梁,其山曰太白。其地恒寒,冰雪之积未尝已也。其人以为神,故岁水旱则祷之,寒暑乖候则祷之,历疾祟降则祷之,咸若有答焉者。”照这段话来看,在柳宗元撰文以前,太白山附近的人民早有祷雨的事,且并不专限于祷雨。宋皇祜五年,春夏不雨,凤翔府太守李昭遘祷雨踵验,奏请封爵,遂封太白山揪为“济民侯”。嘉祜六年,又旱,凤翔府判官苏轼作文祷于山神,并撰迎神送神词五章,于是大雨三日,苏氏又代太守奏请加封,奉敕太白山神为“明应公”。所可异的,据苏轼代撰的奏文和《东坡志林》所记,都说太白山在唐天宝年间曾封为“灵应公”。到了宋朝,封为“济民侯”。昔公今侯,是为左降,神以是不悦,祷以是不应,及还侯复公爵,然后大雨三日,竟似太白山神为了计较自己的封爵,不惜使万民受灾。太白山那样伟大,山神却这样褊小,真想不到明达的东坡先生有如此鄙陋的见解!
自此以后,历代都有祭祀,都有封赠。清初,处士李柏(字雪木,眉县人,自称太白山人。)所撰重修太白庙记,有“祀其山则于唐、于宋、于元、于明,秩其爵则曰侯、曰公、曰王”的话。清乾隆三十九年,巡抚毕沅(秋帆)奏称:“西安郡城西南有太白山,在风翔属之眉县境,一名惇物山,即禹贡云终南惇物,至于鸟鼠是也。高二百九十里,耸秀西方,拔出岳镇之上。有灵湫数处,中有龙神,历代以来,久著神异,逢雨泽愆期,全秦黎庶赴山取水,有祷辄应,臣到陕四载,设坛虔祷,屡昭灵贶。今节令已过清明,麦苗需雨,臣率文武僚属在省城太白庙步祷,遣同知汪皋鹤赴太白山灵湫取水。三月四日水到之时甘霖立沛,通省均沾,麦秋大稔可期,既昭灵应之符,宜沐怀柔之典,谨仰恳圣恩,特加封号,以答神庥。”乾隆帝准奏,加太白山神号为昭灵普润福应王,又特颁御书匾额“金精灵泽”四大字,御制诗一章。到清朝晚年,光绪帝和慈禧太后避难来陕,适遇陕省大旱,曾派桂春赴山致祭。在皇帝时代,神道设教,自唐至清,对于太白山都加封赠祭祀,自属当然。但从柳宗元“其人以为神……”和毕沅“全秦黎庶赴山取水……”等话看来,确是人民先有信仰,然后官府前去祷祀。所以在当时官吏真能虔诚祷雨,也就算得勤民事。到了现在,我们应当注意防旱的根本方法。凿井、引渠、造林,研究耐旱农作物,都比靠天吃饭有效,但也不必有意拂逆农民的心理。各县农民每年集合许多人虔诚朝山,我们到了山上,很恭敬地向太白神像三鞠躬,自觉也非迷信可比。
太白山祷雨,如果真是有求必应,陕西就决不再愁荒旱了!这在历史上早已证明绝无此事,太白山神虽然民所共祀,陕西旱灾仍是史不绝书。明万历年间,眉人刘九经撰《眉县志》,曾有这样的叙述:“壬午癸未岁大旱,官民奔赴太白山请祈,仍不雨。巡抚王公欲躬祷山祠,不应,则以淫词议毁,眉人恐惧,侍御强君乃本王公意旨,作文以告山神”。刘先生未叙明此事的结果怎样,但看他接着详论云雨变化的原理,痛辟方士异说的鄙浅,而附以断语:一则说“故今望山及迎湫者亦或不验,而必欲以人力干之,若携取可致。岂然哉!岂然哉!广再则说“使太白有知,必将喻诸士庶曰,吾云雨不怪异也”。可见明白事理的人,必不悖弃常识。官吏因祷雨有灵,而夸张自己的功德,我们觉得可笑。倘因祷雨无灵,而竟迁怒于神,我们更觉得可怪。自来相信神权的人对于祈祷的效力,本附有两个条件:一是祈祷者的虔诚洁净;二是当地官民的命大运好。所以祈祷尽管无效,信仰不会稍减。极虔心的人也只好责备自己不诚,信命运的人只能怨恨大家无福。如果在祷祀有缺的时候,那就所遇荒旱越久,越会想到神力的可畏。陕西自民国十六年以后,连旱了五六年,恰遇着祀典推翻,庙宇毁弃,眉县土匪充斥,农民不能“朝山”的时候,一般人更相信这是得罪了太白山神的缘故。本年山路平安,阴历六月间又适干旱,各县男女农民求雨的,不期而至的好几百人,实在是必然的情势。
清雍正年间,知眉县事张素重修的《眉县志·艺文卷》内有康吕赐《远门太白庙记》一篇,是武功县人结社朝山,建庙立碑,请康先生作的记文。从这篇记文里,可以看出当时香火的盛况:“六月,四方朝会者大集,人各为社,络绎奉香火,终月乃已”。同时康先生很有些忠告朝山与会者的话,大意分两点:一、欲幽不得罪于神,以必先不取恶于人,人须各随已分,各协伦类,各安生理,为所当为,不为流俗之崇信非法所惑。倘昧生民之正义,而信妖妄之邪说,充现在之积庆,面希未来之冥报,则对神即不胜消阻,尚何感通之有?二、闻登太白山之巅者,观神感神应,凛凛如在,出山则忘之,此大不可。出山之后,凡平居所为,一有逸志,须悚然如前之身至其上。敬心一生,妄念顿消,是为事神之本。勿徒入庙,登山而始知敬。康先生的话,真切中一般迷信者的病根。我们这次没有经过远门镇,不知道这碑记是否仍旧存在。但即使存在,怕也早没有人注意了。现在各县农民求雨的、祝福的,对于太白山神始终保持着无邪的崇敬。但因为他们自身知识的锢蔽,敬神的方法很有可使我们深深叹息的。我们这次上山,见着山上各处神庙门首贴的黄纸条子,记着善男信女的布施,其中竟有多数是“洋烟”若干两。大大白池中摆着“荤酒回避”的红漆大牌,对于“洋烟”的布施却仍一律欢迎。据道士答复我们,他们接受了“洋烟”,自己并不吸食,用以给与山下的劳工代替工资。这话即使可信,也以足为名山的污点了。
提到“洋烟”,在太白山似乎还曾有过一幕痛史。我们上山的第一天,住宿蒿坪寺,寺殿墙壁间粘有木板刻印的《眉邑营头口菩萨山蒿坪寺重修原因序》十篇,文字并不好,但我因为这许是民间文学的真面目。且其中所记因种鸦片而焚毁庙宇的一段事实,极有野史的价值,当时抄了下来,现在录在下面:“闻之菩萨山有蒿坪寺者,已有年矣,实为十八社旧有之山川也。夫寺而曰蒿坪,原有谓矣:先世取其地之平坦,蒿之丛森,一望无涯。斯地之贵者,五岳朝天,五龙捧圣之吉地也。且南有太白之威,北有霸水之险,中有大顶菩萨之灵。其尤美者,善男无有苦渴之患:;信女不至莫息之忧。先世之创庙宇,至当勿论也。及至光绪二十年间,重修增辉,业已告竣,焕然一新。不意历至民国五年,世道凌夷,此山之地户,贫贪富有,遗生烟苗,干犯国法,致使数十间庙宇以火皆焚,神像俱在风雨之中。由是操诚而来者,莫不痛心疾首。先者我山之菩萨尊神之灵,·求嗣如愿,祷雨必应,与民有恩,于国有益。于是各社会议,即日兴工,虽系重修,实属创造,工程浩大,独立难成。仰四方仁人君子,乐施资财,以口盛事,则公德无量矣!”
我们知道民国初年陕西曾严禁鸦片,但那时菩萨山有多少地户偷种鸦片,何以焚及蒿坪寺的庙宇?现在已苦无从查考了。最痛心的是那时山民还明白贫富种烟是“干犯国法”的事情,是“世道凌夷”的现象,现在的山民怎样呢?“洋烟?竟成了对神的贿晶了!
蒿坪寺壁间这样的文字,我全录下来,或不免为“通人”所笑罢?但太白山上可读的文字,实在太少。由蒿坪寺而上,象这样的文字都没看见。只大太白池庙中,有两副对联,文尚可诵。一联是光绪丙戌季夏知眉县事张会一撰写的“雪峰镇口渭河山,巍巍然东揖华嵩、西临葱岭、南凌巫峡、北瞰皋兰,数万仞碕磁嵌崟,摩荡星辰吞八柱;灏气通乾坤呼吸,郁郁乎风驰箕伯、云御天公、雷鼓丰隆、电驱神女,三千轴涔酸浸润,须臾淋雨偏群生”。一联是光绪已亥武功党维新撰写的:“谷口冻云开,万里寒光生积雪;峰头初月上,四时好景孕灵泉。”又三太白池中有一联也是党维新君撰写的:“作镇周原,误把山灵传泰伯;媲隆汉峙,至今石上有清泉。我们在太白山,饱赏自然的美景,在文字上却不免感到寂寞。
在太白山上,不但可读的文字太少,就是可住的房子也少。我们这次原定三天上山,两天下山,结果上山四天,下山三天。下山多一天,是中途遇雨,不得已留宿。上山多一天,完全是为了房屋问题。我们当初只计算行程,并没有想到有几处庙宇?竟是无屋可住。山上的庙宇向来不多,而且房屋都不很大,这几年更因土匪充斥,香客绝迹,拆的拆了,烧的烧了,残存下来的也没钱修理,自然可住的房屋更少了。据道士们说,只须有几个丰收而又太平的年头,原有的庙宇还不难修复。因为各地农民朝山的,对于修复庙宇都很热心,今年已有几百个朝山的人,明年必定更多。在明年阴历四五月间,各社会首或者就要着手修理必要的房屋,以便六月朝山的人居住。但是山上房屋原来太少,这却决非朝山的农民所能想法。试看唐、宋、元、明清各朝,帝皇屡加封赠,官吏迭次祭祷,对于太白山备极尊崇,但是山上的庙宇始终是稀少简陋。我上山的时候,想着陕人至今还传说毕秋帆太白山祷雨灵应的故事,一定可以在山上见到他所上的匾额和所刻的碑记,不料任何庙里也没有。原来乾隆帝御书的匾额和诗、毕秋帆的碑,都不在山上,在山下清湫镇的太白庙里。清湫镇在眉县南二十五里,距进山去的远门口还有二十里。我们下山以后,第二天也到清湫镇去,镇上有太白行宫,殿宇很是宏大。虽然现在也已残破,但当时的规模犹存,丹垩雕绘极其壮丽,李雪木先生的话是不错的(李雪木重修太白庙记)。镇名清湫,是因庙前有几个大池,《眉县志》说:“湫受太白池之支流,以清浏故名”。道士们说池共五个,与山上的池数相应,每个池都有神管着,祷雨取水很是灵应的。毕秋帆祷雨,是自己在省城太白庙步祷,遣同知汪皋鹤赴太白山灵湫取水,所说灵湫大约就是清湫镇的大池。也不只毕秋帆祷雨,没有自己亲自上山,历代祷雨的官员,据现存的碑记看来,除了贾鉝都没有亲自上山去的。苏东坡祷雨,也是差官前往,以瓶取湫水,他自己和百姓在凤翔城外等候。太白山祷雨是非常郑重的事,但官员们都在山下池子里取水,一来可看出太白山实在是崇高险峻,太不容易上去。二来可看出历来官场的事总是苟且将就,连祷雨也不能彻底。太白山上房屋太少,实在因为大庙修在山下,真正上山去的人只以农民为多,达官贵人绝无仅有的。今后要希望太白山游人增加,一定要先解决住的问题,但这个问题的解决是很不容易的。
上太白山,不只一条路可走,我们这次是从营头口上山的。以前的人,似乎多走远门口。远门口“多神祠,各县人建置,道士奉香火”(见《太白山灵感录》),又有康吕赐的《远门太白庙记》可证。汪皋鹤的《太白山行纪》,从远门口到三太白池,叙述都很详细。贾鉝的《太白山祷雨记》,所记路程全与汪皋鹤相同,也是从远门口上山的。贾鉝又有太白山图,刻石存西安碑林中,所绘的也是从远门口直到山顶。我们如果也从远门口上山,当然可就贾鉝的图和贾鉝、汪两人的记述实地印证。因为是走营头口,除了最高的二十里外,全和远门口那条路不同,毫无可以印证的地方,越感觉文字上的孤独。营头口在《太白山灵感录》内并无只字记载,太白山图也没有营头口的字样。我们何以要走营头口,不走远门口呢?眉县县政府和保卫团,曾经详细探查,知道营头口比较的好走,且新近稍加修理。远门口在从前是上山的道路,近多年来庙宇破败、道路毁坏,不经过一翻整理,是很难走的。我们起初还想从远门口下山,经过几次询问,道士们也说不好走,不得已仍走原路。但我们心上总不舒服,很希望远门口的路也能早日修好。
营头口在眉县东南四十里,由眉县至齐家寨二十里,齐家寨至营头口也二十里,此四十里路,现在已可通行汽车。营头口以上,倘再续修汽车路,或可通行蒿坪寺。由蒿坪寺以上,就必须改乘滑杆(用椅子或竹兜绑成的小轿)或步行。从营头口到蒿坪寺,或说三十里,或说二十五里。其间村落数处,有洞坡寺、响水口、李家河、杨爷关、沙坡寺、交龙寺、黑虎关等地名。李家河离营头口十里,山沟两岸高坡上面有村,名高庙。村内有凌云观,光绪二十年重修。广场上有宋碑,即记苏东坡祷雨奏请加封的事。蒿坪寺以上约三十里至菩萨山,俗称大殿。其间有刘家崖、中山寺、下白云、上白云、骆驼树、二里关等地名。每村相隔四五里不等。由菩萨山行二十里到斗母宫,再二十里至平安寺,再二十里至明心寺,再二十里至向阳寺,俗说放羊寺。由向阳寺行二十里至文公庙,再二十里即至大太白池。照以上所记,从营头口到大太白池,约为一百八十里。我想把这全段路程照天然形势,分作三大段。第一段,从营头口至菩萨山约六十里;第二段从菩萨山至向阳寺共八十里;第三段从向阳寺到大太白池约四十里。第一段可说只是入山的途径,每隔几里就有村落或庙宇,渐入渐深,越行越峻。到菩萨山已到胜境,高度在海平上二千一百公尺。第二段可说是太白山的外围,翻丁一峰又一峰,过了一岭又一岭。倘在别处,每个山都可独立扬名,现在非隔二十里没有庙宇,各峰又都无名称,真可感慨,到向阳寺已高于海平二千九百公尺;第三段才到太白山的主峰,到现时为止,人迹能到的最高处为八仙台,高出海平三千二百余公尺。由文公庙以上,为走远门口同由的路径,贾鉝、汪皋鹤二人所记颇详,间有足资考证之处。
太白山的风景,实在应有极精细的描写,我们只象走马看花般的匆匆游览,自然不能尽此责任。过去可惜的事,第一苏东坡没有亲自上山祷雨,柳子厚更只是代人作了一篇祷雨碑记,并没有到过太白山,如果他们各有一篇太白山记,一定可为名山生色不少。第二李雪木自称太白山人,“时往来山中,或雪后独上高峰看月”,但竟没有一篇详记太白胜景的文字,只在他的《重修太白庙记》中有一段精警的描写,深感不足。至于贾鉝、汪皋鹤二人所记,本是在今日以前关于太白山景最详尽的文字,但各杂有许奔夸张自己和迷信的话,便觉减色。我常以为美的故事,还不妨含有神秘的色彩美的风景,实不宜稍杂迷信的观念。例如在太白的高处,俯看白云层叠,深厚莫测,环绕群峰,一望无际,我们认为这是最美的景界,称做“云海”实为最当。但尚若认为有山神的作用在内,美的意味便减少了。又如太白山上的几个大池,池水都清澈异常,池面常被云雾笼罩。雾开时,若现异光,又有小鸟不时来池畔,鸣声嘹亮可听,这也是极美的境界。但像向来传说,人能虔祷得神欢喜,池始放光,和鸟名“净池童子”等等,美的意味也便减少了。又如现在的道士把大太白池、;二太白池、三太白池唤做大爷海、二爷海、三爷海,简直忘却太白池的本名。太白一名太壹,当初或由太壹海讹成大爷海,但道士们竟以为真有大爷、二爷、三爷分管着三个海,真是俗不可耐。我们要发扬太白山的真美,也须念一句“同志仍须努力咧!”我现在把李雪木先生那段精警的描写抄录在下面:
“其登之也,始傍溪以穿林,继攀萝于鸟道,枯槎横续其断岸,石栈勾折于危岛,其险也如此。及登绝顶,万缘俱空,日瘦月小,星寒云低。远眺东南,天山一色;俯瞰北渭,渺然一带;五将九峻俱为培嵝,其高也如此。群山环卫,如星拱极区,其形状有:欹者、侧者、偻而探者、蹙黛倚者,似龙盘者、虎踞者,似凤鸾翼者、堆似牛首者、并峙似熊耳者,有鸣声镗口似石钟者,有峰岩相等似楚山、九嶷、齐山、七十二峰者,其山形之异也如此。或阿香轰于洞底,或长虹勒乎山腰。或狂飚乍逝,板屋有秋叶之危;或雾口大壑,白昼有下舂之冥。兼以晴雨倏忽,挥霍万状者,其气象之变有如此。”
描写美的风景,写生和摄影都足补文字的不及。我们同游中没有画家,却有张悔初君精于摄影,摄制了几十张风景。右任先生为特题“太白山名胜”五字,不但替我们留以纪念,还足以供爱慕太白山的同志们鉴赏。
只惜我们游程短促,就太白全山论,只到了很小的一部分。且因太白山气候万变,不时云雾笼罩,张君拿着摄影机,无从摄制的时候很多。我们迫于时间,不能久待,所以这次在摄影方面张君技术虽精,仍觉不能满足。今后有人想在太白山写生或摄影,一定可有好的收获,但最好先预备比较充分的时间。
莫有到过太白山的人,如果相信书本上的话,象《周地图记》所载:“太白山甚高,上常积雪,无草木。”以为太白山高处全没有植物,而全山的树木也不会怎样茂密,那便如孟子所说“尽信书不如无书”。事实上绝不是如此,太白山高处,固然因为大气稀薄,气候寒冷,有许多地方只是乱石丛叠,不生长什么植物,但并非到处皆然。在大太白池、二太白池、三太白池等处都有美丽的花草,且据道士们说,山上药草很多。汪皋鹤的《太白山行记》曾说:逾冲天岭而来,道无树植,惟鹃花满山,且多憎鞋菊,翠色袅然可爱。”这正与我们所见相同,向阳寺而上,高树虽然没有,但矮生的植物颇多,杜鹃更是不少。所以,即就太白山高处讲,也只能说无木,断不能说无草。至就全山而论,林木的美茂,在东南名山中也是不可多得的。
我在上面,把我们的全部游程,照天然形势分做三大段,讲太白山的树木也可适用这种分段法。第一段从营头口至菩萨山,这六十里内可再分做两部。蒿坪寺以下,虽然也有许多大树,但还觉得太少,这当然由于逼近山口,砍伐太多的缘故。蒿坪寺以上,树木便很茂密了。第二段从菩萨山至向阳寺,这八十里内可说无树不有,杨、柳、栗、竹、槐、榆、椿、桐、楸、桦、漆、橡、枫、胡桃、化树、松、柏等等几乎不能尽举。且每隔若干里即有各种不同的树,目力所到的山岭无处不是丛干森列。又从明心寺至向阳寺间,满布着别处绝难看到的落叶松,更叹观止。第三段从向阳寺到大太白池,这四十里内在前面已说过,高树虽然没有,矮生的还是有的,不过愈上愈矮。所谓金背枇杷,到三太白池还很多,药草更是不少,有人手参、太白米等,为《眉县志》所末载。
从学术方面讲,研究森林学和植物学的人,一定对于太白山很感兴趣。那样多的树木、药草、奇花异卉,在别处怎能多得。听说北平研究院某君,在去年夏天,到太白山采集植物标本,共得八百余种。这次芬次尔教授所采集的,当然也不在少数。落叶松是一种到寒天落叶的松树,必生于高寒的处所,而太高寒的地方不能生存,所以只产于明心寺至向阳寺之间。从前植物学家认为在我国境内只有长白山上才有,现在知道太白山上也有了!
从林政方面讲,对于太白山林树,应当怎样整理怎样保护,是很值得我们注意的。太白山这样的高峻广博,每年积雪融解,大雨倾注的时候,很少有山洪暴发、地方受灾的事情。许多谷口都能引水成渠,灌田种稻,眉县人久享福利,或认为山神呵护,我却断定是太白山各峰林深树密的功效。
从前交通太不方便,太白山不为世人所知,固然是太白山的不幸,但因此而林树未受摧残,末始不是太白山的大幸,我们今后,一面希望太白山游人增加,一面要严密保护太白山的林树,并加以科学方法的整理。
太白山在地质学上,当然也极有研究的价值。白超然君是治地质学的,曾随同李四光先生到庐山考察曾否经过冰川时期的问题。我们从省城起程的时候,右任先生从武功来电,嘱我邀白君同行。上太白山时,白君手携小斧,肩负布袋,随地凿石,注意研究,据他研究的结果大致可分两点:
一、全山的地质构造:从营头口进山,所见的全是花岗石,晶粒粗大,椒易辩认。至杨爷关,则大理石露出,此项大理石,显然是石灰岩,因受岩浆侵入的影响,发生变质作用而成。此大理石层,厚约二十余公尺,色纯白,可作器具装饰之用。大理石岩以西,由山上远望,有成层的页岩、板岩等水成岩,倾斜向西南。但我们上山的路是向东南行的,所以经过大理石层后,所见又为火成岩,从蒿坪寺至山顶,全山都是火成岩。惟因深成与浅成或脉状的关系,以致矿物变质,形成种种不同的岩石。例如在向阳寺东边山上的岩石,晶粒细致,凝结坚固,颜色灰白,石英和长石的成份较多;在文公庙西北一带的,灰色和肉色相间,石英成份减少,盐基类矿物如云母辉石等,逐渐增多;在明心寺的花岗石,晶粒粗细均匀,结凝坚固,是很好的建筑材料;到山顶的岩石,石英成份特别增多,山顶的太白洞,全为石英岩脉所构成,因水流长时浸润,岩表溶化一薄层。历来传说的“千年不消之雪”,其实即此一片纯白的石岩常年映入人的眼帘而已。太白山的特别雄高,亦即因其全山都属火成岩,质地耐火,所以虽然经过长期的风化,到处碎石成堆,而仍能独立支撑,维持其崇高庄严的特色,睥睨左近一切水成岩构成的山丘。
二、冰川时期问题:以前地质学者,都相信中国没有经过冰川时期。自李四光先生一再考查庐山地质,断定庐山冰川时期相当于欧洲第四期冰川时期,于是世界地质学者都极注意,先后前往庐山视察。虽还不敢十分确定,但大体上已不再坚信中国没有经过冰川时期了。白君因听右任先生谈过,芬次尔教授说太白山有冰川遗迹,所以沿途时刻注意,但直至快到山顶,仍一无所有。及到太白池,始察知三个池都为漏斗形,酷似冰川经过所构成的圆凹,冰川出口处,亦即现在池水流出处。大太白池西南过一山梁为红石村,系一平底谷,也显似冰川流过-时所铲平。但因此次在山上时间很迫促,所看见的事实很少,不能即加断定。据白君说,将来须再向山的东南方,详细考察是否再有冰川象征,倘能寻得有力证据,则中国曾经过冰川期的问题,更可确定了。白君这次在太白山的研究,当然也还是一种初步工作,白君和其他学者倘再继续研究,一定可在地质学上有更大的贡献。
太白山的动物,据贾鉝钮所记有“其间虎狼虺蟒最夥,且有人熊野兽”的话,汪皋鹤所记也有“虎狼蛇虺与人争道”。我们这次上山,绝对没有遇见什么虎狼蛇虺或人熊,问采药的人和道士,也都说没有。有的人说:“山上有豹子、野牛,但都有山神管着,不会无辜伤人。”据我想,是豹子、野牛怕人,不敢轻易出来。关于野牛,据说德国人布禄贺音顾问去年夏天上太白山游历,曾看见过;他知道这种野牛在世界上不多有,今年夏天再上山,想猎取一头
送往德国博物院。但因为今年朝山的人多了,野牛不敢出来,他没有遇见,怏怏而返。这一段话,没有听到布氏亲自叙述,不敢十分相信,但比较上是可信的。贾鉝说大太白池“无诸水族,惟龙一种,时大时小,变化出入其中”;又说“三太白池十里,东面为龙门,有龙可见,首类牛而大,唇长尺余,两角崭然,身金黑色,其小者或长尺许二尺许,婉蜒池中,腥气扑人,触之头目岑岑,从人皆恐,须臾黑云如盘,飞旋而至,少选乃去”。汪皋鹤也说大太白池“有潜龙”。我们在太白池并无所见,也没有听到道士提有龙的话。由此类推,贾鉝、汪皋鹤二人所说,都是根据当时的传说,他们自已也决没有遇到虎狼蛇虺,龙是更不曾看见的。又汪皋鹤引宋·朱弁《风月堂诗话》:“此湫(大太白池)林木阴森,水色湛然,鱼游水面,不怖人,人莫敢取者;林间叶落,鸟辄唧去远弃之,终年无一叶能堕波上者。”这些话更不可信,太白池四周并没有高的林木,池中也无鱼,池旁虽有鸟,“净池”的话也无实据。在蒿坪寺菩萨山一带,据人说,山猪、山鼠很多,农作物和林树颇受它们的损害。
我的感想写得已不很少了,最后要说的话,是太白山面隶眉县,背属佛坪,向来朝山的农民很多。从省城去游,经户县、周至而至眉县不及二百里,沿路风景甚好。从武功或凤翔到眉县也很方便,西北农林专校的林场,即设在齐家寨,不久或将菩萨山全部都作林场。山的南面,有直通汉中的路,每年朝山的人也是很多,所以上太白山,本不是一件什么特别困难的事。今后的太白山,神秘性必逐渐减少,而美与学术的重要性随着增加。不过游太白山的人,一定要先有充分的准备,必要的工具固然不可缺少,相当的时间更是不能没有的。
注:本文录自民国23年扛宁吴廷疡承编乏女太白山志》(初稿)卷首复印件。文内括号加注为作者自注。
摘自:《太白县志》(P585-5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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