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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县城——大熊猫的伊甸园


作者:曹暨张

为拍摄一部自然保护区巡护人员情况的电视纪录片,20019月至12月,我和保护大熊猫的志愿者张选举(以下简称老张),深入秦岭南麓的陕西周至老县城自然保护区中心站。

从仲夏到深秋再到严冬,100多个日日夜夜。我们与站上的队员们白天涉水爬坡,卧冰饮雪,寻找野生大熊猫的踪迹,分析其粪便、足印和卧穴;夜晚,听松涛,烤篝火,划拳饮酒唱山歌,唠家常念叨亲人!在秦岭梁的阮全沟(财神岭)、正河沟(光头山)和塔儿河沟里七进七出。眼看它林木繁茂郁郁葱葱岚气蒸腾;眼看它万山红遍层林尽染落叶滨纷;眼看它河水奔涌、塌落,眼看它河床裸露、水面结冰。遭遇了“神罩”(大雾,当地山民语,下同),“微微子”(大风),“沙沙子”(大雨),“棉衫子”(大雪)等各种天候。 所谓心诚所至,金石为开。

在历尽诸多艰辛与困难之后,我们拍摄到保护区内山川的雄峻奇险和重峦叠嶂;保护区内大片保存完好的原始林木植被和茂密的秦岭箭竹林以及独有的史前时期的植物冷杉、独叶草等;保护区内栖息的濒危珍稀野生动物大熊猫、羚牛、金丝猴、血雉、红腹锦鸡、细鳞桂鱼等;保护区南北坡两侧的丛林水滴、涓涓小溪、奔腾不息的河流。

2002
年的某个时候,我们还将拍摄春季的嫩绿鹅黄、万木峥嵘、一派生机。

最为重要的是,我们的老张,这位四十七岁的保护大熊猫的志愿者,潜入野生大熊猫栖息地的核心区,通过仔细考察和分析,揭开了亚成体大熊猫成长历程之迷!并全部用摄象机镜头纪录下来。此片不久将制作完成。100多天,颇多亲历,作此文记之。

人少,砍柴少,树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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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日上午9点,天蓝云白。从傥骆古驿道的隘口“都督门”往南,越过湑水河与支流上的三座独木桥,地形豁然开朗起来。眼前一片平坦葱绿的草坪,这就是阮全沟口。半掩在草丛中的小路虽窄,却不断有动物留下的粪便和足印。在拍摄这些动物粪便与足印时,何站长与队员们就在一旁讲解。“这是羚牛的,羚牛常在这一带活动。”“这是野猪的,野猪最近下山到老乡地里祸害包谷呢。”“这是麻羊子(麂子)的”“这是锦鸡的(红腹锦鸡)”。途中还遇见几处结满青苔的院墙。队员们说是“老屋基”。看来这儿原先曾有过住户。

四十分钟后,队伍停下来休息。有队员拿出GPS(卫星定位仪)测定经纬度与海拔高度,将测得的数据填入表中。老张则向何站长了解情况。“你刚才看见的老屋基,那是几十年前的。这里过去每条沟里都有住户。”说着,何站长指指背工:“你问老冯,现在树多柴多,就在家门前。过去他父亲砍一根胳膊壮的柴,也得跑三十来里地呢。老县城设于道光五年,那时大大小小几十条沟里有三万多人。民国14年,太白山土匪乘这里县长对调,占了县城。新县长怕死,把官衙设在袁家庄,现在的佛坪县城。百姓跟着官衙走,这儿从此败了,仅剩30几户130多口人。人少,砍柴少,树就多起来了”。

遭遇黑熊
两次涉过没膝深的河水后,坡岸上高约二、三米的秦岭箭竹渐渐茂密起来,队伍行进在羚牛踏出的小道上。前面开路的老辛停步并蹲下身去指着一堆羚牛粪便和蹄印:“是只独体羚牛,刚过去。”落满树叶的地面上清晰的印着蹄印并有一堆冒着热气的粪便。老辛起身看看四周,指着一丛被挤压过的树丛:“刚从这儿过去。独牛很危险,伤人呢,山里人讲话,会走一丈八,不会走跟勾子。咱们扯散,碰上羚牛攻击好躲避。”这话让人心口紧。竹林很密,离开二、三米即不见踪影,万一羚牛袭来,怎样躲避?这心里发憷,却不能表露。没成想,才躬腰从一片密不透风的竹林中钻出来,一抬头猛然看见老辛正指着前面一丛灌木,冲我悄声示意着:老曹,快……“轰”的一下我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再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只见十多米开外的一丛灌木里晃动的同时,能听见沙沙的响声渐去。待回过神来问他:羚牛?“是黑娃子,狗熊!”我们遇上了黑熊!此刻老张从后面走来问道:“咋了?碰上什么了?黑熊?!你拍上没有?”我这才想起手中还提着摄象机,可这会儿说什么都跟不上了。遭遇黑熊有惊无险,可是一路行来不就为了拍摄珍稀野生动物的画面么?真遇上了,却因惊慌和没有经验而失之交臂,遗憾。

再行,遇上动物粪便、足印和卧穴的次数愈来愈频繁了。分别有羚牛、黑熊、林麝、麂子、野猪、刺猪、红腹锦鸡和金丝猴从树上吃落的细树枝,而竹枝上则有画眉编就的一团团鸟巢。

发现大熊猫痕迹
又走了1公里多,老辛再次停步蹲下身子观察,我赶忙凑上去。老辛指着手中几根竹节:“从咬节上看,大熊猫在六、七月间吃的。”我注意到竹子上的咬痕发暗。他又指着一丛伏倒的竹子道:“从这里下河喝水去了。大熊猫这东西跟人一样,吃包了还要喝足呢。”此时,从后面上来的老许和祥丰眼尖,发现了埋在落叶下的一堆大熊猫粪便。队员们说,这是一堆陈旧粪便。镜头里我看见那粪便呈黑色,但毕竟是此行第一次遇到的有关大熊猫的实物,我仍然用镜头将其详细记录下来。

中午,空中飘起了雨滴,三位背工匆忙从桦树杆上往下撕剥着皴裂的树皮,做引火用。鉴于我和老张走得慢,遂决定由两位站长陪我们走在后面。其他人先行。我和老张则将身上所有的背囊,包括出外景从不离身的摄象机也交给了背工。

这里栖息着二十二只大熊猫
打前站的人早已如脱笼之兔迅即隐身在密林之中,山林间时断时续响起的歌声表明,距离在迅速拉大。而树叶或竹叶上滴落的水珠时不时钻入脖项,凉入心肺。何站长鼓励着:“走吧,不远了,也就再走二十分钟的路程。”我们心里明白,这是何站长善意的“哄骗”。

于这样的雨天里爬坡,途中不能久歇,极冷!渗入骨髓令人丧失意志的那种冷!只能稍做喘息。遇雨无法拍摄,嘴上就问个不停。

于是得知,他们巡护着12611公顷的区域。区内栖息着大熊猫、金丝猴、羚牛、林麝、豹、血雉、褐马鸡、红腹锦鸡、细鳞桂鱼这样一些珍稀野生动物并生长着冷杉、独叶草等珍稀野生植物。

还得知,在200010月至20013月间进行的第3次野生大熊猫普查项目中,通过野外观测和对各种痕迹的分析,他们这里栖息着22只野生大熊猫及其亚成体!

伐了,伐得人心痛
4
小时后,我们终于登上了海拔2400米的梁顶!在浓云雨雾迷朦中,我感觉就象是攀上了“夹金山”!而梁顶上的雨反而小了。

我们顺一条宽约两米的道路,往宿营地去。沿途不断看见伐树的痕迹,就问:“这么粗的树就这样伐了?!”何站长应道:“噢,伐了。伐得人心痛。九五年,太白林业局过界伐树。咱脚下这条道,就是他们伐树运料修的,小四轮(拖拉机)都能跑呀。”“这属盗伐,你们就不管?”老张疑问着。“人抓了,官撤了,也判了。可惜这树活不过来了。”老辛在前边惋惜地叹道。何站长也叹道:“是呵,象这样一人(合抱)多粗的冷杉,至少要一、二百年的长头呐。”还想继续问,前面云雾里响起一阵山歌声,宿营地到了。

大熊猫壮着“熊胆”潜入营地
是夜,因帐篷漏雨而无眠。后半夜,听到帐篷外有微弱的悉嗦声,以为是那位背工摸黑“起夜”,没在意。天明方知,昨夜,竟有大熊猫壮着“熊胆”潜入营地“偷”吃篝火中的木炭灰!何站长与老辛说:“这是只‘病猫’,体内有寄生虫,吃木炭为了治病,大熊猫这家伙灵着呐,它自己给自己打虫。”这时,育鹏拿来一团青绿色的大熊猫粪便让我们看,问我们拍不拍?滂沱大雨中没法儿拍,只好放弃了。

此行虽然没能拍摄到大熊猫,我们至少已接近了他的家园并亲眼目睹到大熊猫的种种痕迹,嗅到它的气味。我们明白,大熊猫——距我们很近了。 2001/12/29

摘自:西陆天圆地方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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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岭深山大熊猫拍摄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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