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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秦岭

作者:左小祖咒
时间:2000-10 



夜无眠 胡闯上
你的光辉都巢
清晨里,妖媚的阳光
囚起农场看报的杂工
有一群狗用忧郁的眼光
在寻找他走失的主人

前门的玉兰花香
粉着王老五的双唇
后门的阴沟上岸
你穿着他的金裤
有一只狗用忧郁的眼光
在寻找他走失的主人

《走失的主人》注定将成为中国摇滚史上最重要的唱片之一。如张小舟言,这时祖咒最初的歌,一种令人不安的基调已经奠定:波德莱尔式的忧郁的恶之花。虽然我最喜欢的还是他的《苦鬼》,这让人诅咒的爱情的挽歌,满负与时代生活相背的阵痛,它沉重地匍匐到悲愤的巅峰。但是,祖咒是以诗人对字词和画家对光色、笔触的敏锐来处理音乐的,其沉着、内敛比其放肆一面更令人印象深刻。

可惜这样的对色彩和景象的感受,我不是能常常的拥有。

幸运的是,这一次,在秋天,秦岭的深处,我又找到她了,如此的曼妙。

宽阔的河道,仿佛流淌不息的卵石,泛着点点的金光;来自雪山的融水,羞怯的穿过峡谷和白桦林,撞击在卵石上,撞击在倒下的腐烂的白桦树上,告诉我们她无休的快乐和奔忙。

金秋的阳光就这样撒在河道的白桦林里。她们身体那眩目的白,以及挂满枝头的闪烁的光的果实。

少年的河 幽深
如他怀里的白桦林 少女般
至纯的时光

我们走在林场公路,踩在林间落叶上的沙沙的声音,牵动我秋的记忆。

小白总是走在最前面。一会儿快乐的追逐着蝴蝶;一会儿又突然的停下,向着密林深处,侧耳倾听。

小白是阿姨家的一只淘气的狗。几年前,林场关闭后,阿姨和叔叔来到这里,种起了香菇,过着简朴而有怡然自得的生活。

这已是我的第三次来到这里。想不到别的,只好给阿姨带了点食用油,在山里,油和盐是很大的问题。

阿姨很高兴,连连的说,上次我们寄的照片已经收到,一边又准备晚餐。晚上,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我们把阿姨做的新鲜的香菇洗劫一空,叔叔拿出了自酿的白酒。喝下去,胸腔里就像是着了火,热血直往脑门涌,不一会儿就面红耳赤。阿姨和叔叔只是在一边笑,催促着我们多吃点东西。

第二天,我们在离去前,和阿姨,叔叔合了影,也有小白,不过她很不老实,总想亲吻镜头。大概她是想要单人照。

G的提议下,给阿姨和叔叔拍了合影时,这对共患难的夫妻,淳朴的山里人,面对镜头总是很腼腆。不过我注意到,当我们笑着要阿姨和叔叔靠近点时,叔叔轻轻的拉了一下阿姨的手。


GRAYKNIGHT WUSHAOYU BACKER
(大家都是朋友,排名不分先后)和我构成了此次秦岭南北穿越的团队。

如果允许我稍微的骄傲一点,这差不多是游狼——顺便宣传一下,西安交大驴友自己的网站:www.touristwolf.com——能挑出的最强的组合。其中GB和我则是老搭档了。而W则让我还没老去之前,就想到了后生可畏这样的词语。

我们计划从秦岭的南坡上山,直到海拔3590米的冰川湖,大爷海。然后从她的出水口闯路下山。这是一个雄心勃勃的计划,前无古人。无法不让人激动,向往当然还有恐怖。

也是在这样的心情下,927号,我们出发了。

27
号晚上,我们到了秦岭南麓的红水河林场,一半是探望阿姨,一半是取回上次没带回的羚羊的头骨。

28
号上午,我们带着小白漫步在红水河金色的秋天里。一边拍照,一边说笑,中间我还和B下到了谷底走了一段。2个小时。到了目的地。当我在水边清洗头骨时,W不小心拨动了一块巨石,从我的头顶滑了下来。我下意识的一侧身,它刚好落入水中,我被卡在中间,现在只有从右臂擦伤的疤痕,才能感受到当时的危险。

每次在山里,坐蹦蹦车几乎都是我最快乐的记忆。这天下午,我们也是这样,蹦到了核桃坪的东沟。司机本是进山收购核桃的。都是野生的,孩子们放了学,就会在山里拾核桃,还有板栗,很快就会有满满的一包。

东沟,从没听说过这里还有能上主峰的路,事实上,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也完全是靠经验,直觉和勇气开辟了一条通往大山之巅的路。路边小卖部“很有韵味的少妇”——G的原话,虽然我同意他的观点,但是并不赞成用“韵味”这样暧昧的词语,何况说这句话时,他的脸上还有委琐的笑——很热情的请人带我们到她公公家的院里扎帐篷,因为路边的草丛里有蛇。

晚上,我在溪边打水时,意外的发现很多晶莹的玉石。后来我选了一块,背它上了山,后来又背它下了山,现在就放在书桌上。

29
号一早,我们踏上了5200公里的秦岭南北大穿越之行。


很多次的野外旅行,培养了我很好的直觉。所以当通往莽莽林海的公路变成了溪边木头连接的小道,变成了灌木林里隐约的痕迹,最后融化在昏暗的杜鹃林里,我知道,我们的前方,没有路了。从植被来判断,我们已经到达了27002900米的高度,大概再向上400米就是大梁了。河道依然平缓,潺潺的水声依然动听。但是杜鹃林里可恶的地衣下面埋藏着一个个的陷阱,我们深一脚浅一脚的艰难前行,过顶的背包常常折断早已枯干的树枝。我们不知道要这样的走多久,真是有点让人绝望。

同样很多次的野外旅行,也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要见到最美的风景,必将经历最痛苦的磨练。这次也不例外。当我钻出树林,试图判断前面的地形时,我惊呆了:那是怎样的美呀!

满山的落叶松,在秋的浸润下,变成了一律的金黄色。沿着河道,沿着山坡,象中国画的墨汁倾泄下来,最后仿佛抵抗不住那彻骨的寒冷,也仿佛是因为恋恋不舍的情怀,终于凝固住了。从3300米,到2500米,我陶醉在动人的秋里;我陶醉在动人的金色里。

这种夺人心魄的让人只想诅咒的唯美境界,我以前只在崔健的歌里遇到。

那天是你用一块红布
蒙住我双眼也蒙住了天
你问我看见了什么
我说我看见了幸福

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在北京的工体。当所有的灯光都打在他红得象猪肝的脸上,当他轻轻得蒙上一块红布,当全场同时亮起了打火机,千点万点,宛如星光的海洋,在这充满自发激情的时刻,每个人都为自己的灵魂点燃起爱的火焰,人们沉浸在一片呼应和狂热中,让群情沸腾,让群情高亢不能自已。崔健震撼力的音乐,让我想起詹姆士·乔伊斯的意象诗句:“我听到一支军队向着陆地冲来。”

《一块红布》,让我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情歌,什么是真正的诗。而我也无比的怀念那个年代,那个属于思想以及思想者的年代。


30
号的下午1点,我们走出了这段改死的杜鹃林。终于看见大梁,就在左边,前面是一个山口。担心山顶没水,我们乘满了所有的水壶和水桶,大概15升,然后冒着凛冽的寒风冲顶,但是这次我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风很大,我们踩着山间的巨石艰难地前进。在这样地海拔,走路本身就是很困难的,何况我们身上的登山包,还有该死的30斤的水,我们大口的喘气,但是刚一停下来,刺骨的寒冷又不尽的袭来。

我以为能一口气爬到山口,BW掉在了后边,他们提着最重的8升的水桶。但是,看上去只有50米的距离,却让我变得绝望,因为视角的关系,我并不能发现那些微小的转折,在山的前面,总是更高的山。我把BW拉开了过大的距离,在这里,虽然不会有什么危险,却严重的消耗了他们的体力。这本来是可以避免的,在大山面前,任何的一点自负都可能带来至命的后果。

3
点,几天的好天气结束了。乌云在天边翻滚,我们感觉到了空中飘起了雪花,出于对暴风雪的恐惧,没有办法,只好找了一片树林,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勉强的扎了帐篷。

10
1号,我们继续向着山口跋涉。之间还发现一个废弃的窝棚,不知是谁建的,也不知已过了多久。好象只有残垣断壁在诉说苍桑的往事。

我曾经很自豪于我对地形的预见力。但这一次,大山又和我开了一个玩笑。我以为,当我们慢慢的顺着缓坡向上,最终将到达和大梁齐平的地方,而不出意外的话,这里还该是大梁的大拐弯处。11点,终于到山口了,我们疲惫至极。我走在最前面,痛苦的把包扔下,坐在一块巨石上,G从后面赶来,问我怎么了,我说你看!

前面,深不可及的悬崖!! 我们期待的大拐弯,主峰,好象全都蒸发了。
他妈的!
只好强行的绕过左边的一座大山,我本来对自己在荒野深处的位置有很好的判断,到这时也开使怀疑。我们不停的休息,我对B说,我的体力在指数衰减。12点,绕过大半个山后,终于看见,上方200米处,曾经消的大梁。115分,我在大梁顶休息时,突然发现一座破庙——雷公祠。经过3天的只剩下勇敢的闯荡,我们终于和另一条人烟稀少的上山路线会合了。

这天的晚上,我们终于——我已忘了这是我第几次用到这个词语,由此可见,我们此次行程的艰难——攀登到了八仙台,秦岭的主峰,3767.2米。

这里
石头垒成的通往天堂的门 困起一汪蓝天
沉静的冰川湖 埋藏所有的和大地的秘密
这里
仰望星空如此美丽
等候日出如此美丽
连呼啸的风儿,也如此的美丽


2
号,我们开始下山。在大爷海到文工庙这段路上,很多的旅游者,为了追一个美女,B跑的飞快。

下午,我们赶到了平安寺。这个平日里寂静的寺庙,今天变得异常的热闹。除了我们,还有一大队的人马,他们打着什么什么俱乐部的旗号,N-FACEB-PACKG-TEX,都是高档的冲锋衣,背包,登山鞋。肆意的躺在地上,委琐的讲着黄色笑话,然后放荡的大笑。他们当然有这样的心情,因为他们的包是民工背的,他们的晚餐是民工准备的,他们只无聊得拚命的合影留念,或者端着递到手了的饭盒,娇嗔的说:“哎哟,是谁把这么大的肥肉放到我的碗里。”你们当然不知道,民工从来都是大口吃肉的,这些你们不要的东西,他和他们的孩子也并不是能经常能享受到,而也不会注意到,你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们又开始了给你们烧好沏茶的开水。

而下面的这首诗,将是献给那些善良的山民们,向你们致敬,并且结束我这篇的帖子。

《爱的民工》
夕阳无边 山无边 点燃深秋金色无边
破败的庙里 祭奠离家的心情
摇曳的树儿 幻觉妹妹的腰肢
和双手紧握的她织的毛衣 你的爱情

篝火的那边 你忧郁的面容
怀念可怜的据说右派的爹呀
我沸腾的鲜血
红色有如他们誓死捍卫的旗
又如我说妹妹的短裤
祈祷吧
那共同被包裹的理想
想看却看不清呀

我不是以梦为马的诗人
我不是渴望自杀的朋克
我只是
站在火焰中心痛苦质问的精神流浪者

摘自:269旅游休闲论坛

 

山骨林风—太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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