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骨林风—太白山—其他专题-秦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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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秦岭

作者：房宝凤
时间：

2月17日(初二)第一天
现在是17日凌晨，车厢内的旅客都已进入了梦乡。毕竟，秦岭不是北京的云蒙山，它横跨陕、豫两省，绵延近500公里，南北最宽处200公里。最高点是太白山主峰拔仙台，海拔3767米，接近雪线，气候寒冷，是我国地理的南北分界线。山中植被茂盛，峰岩险峻，沟壑纵横，原始森林遮天蔽日，野生动植物种类丰富、起源古老，是天然的物种基因库，有“亚洲天然植物园”和“中国天然动物园”的美称。据资料记载，动、植物种类各有1000多种。这里有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金丝猴、大熊猫、羚牛等，二级保护动物云豹、金钱豹、红腹角雉、金鸡等。有国家二、三级保护树种太白红杉、水青树、青檀等，此外还有一些珍稀濒危重点保护植物。我们这次将穿越通过周至、太白两个自然保护区，真希望能有幸见到大熊猫什么的。

记得几年前《北京青年报》曾登过一篇文章，说的是陕西咸阳显象管厂的6名青年工人上太白山旅游，登顶后，顺着一条他们认为是近路的山沟下山，不曾想到了天黑仍没有走到他们预想的上山之路。心慌意乱之中，有2人调头回去了。剩下的是两对恋人，分完最后一块饼，决定明天继续在原始森林中找路下山。后来其中一个小伙子在下一个瀑布时不慎摔断了肋骨，不能前进，他的女友留下来照顾他，另一对恋人则继续下山。不曾想，留下来的一呆就是一个星期，直到回去的人叫了山民上山来找，才把奄奄一息的女友救下了山，而她的男友早己因血气胸死了；那一对继续下山的恋人则从此没了踪影

这则消息给了我极深的印象，多年来，我心中一直想着这件事，想着这座山……。春节前，听说北京勇敢者俱乐部组织此次穿越活动，我毫不犹豫地报了名

抬头望着行李架上的大背包，虽然那里面山地睡袋、防潮垫、帐篷、指南针、望远镜、匕首、手电筒、打火机、发烟弹、急救药品、两用水壶，以及足够8天的食品等一应俱全，可是说实话，心里还不是特别有底……

我们是今天下午两点多种从山中小村厚畛子开始徒步穿越的，这是一条顺着溪流蜿蜒而上的土道，能走拖拉机。我们的目的地是深山中的最后一个小村都督门(海拔高度1900米)，大概有10多公里远。山中的天黑得早，眼见不能按时赶到都督门，我们只能在山谷中的一片松林里宿营。这时，一个当地小伙子骑车路过此地，见到我们生火做饭，热情地凑了过来。闲聊中，我又问起了几年前显象管厂青工遇难之事，不料他精神一振说，那几个人就是他们救的，包括死了的那个男的也是他们抬下来的。失踪的那一对儿差不多一年以后才被一个采药人在老沟叉的密林中发现，只有一个女的，大部分只剩骨头架子了，她旁边有一把菜刀、一架照相机。后来工厂的人把照片冲出来了。始终就没见那个男的，从女的身边有菜刀和照相机分析，可能是那个男的先死了，女的把他埋了，然后拿着防身用的菜刀继续走，最后因冻饿而死。那条老沟里没有路，有40多公里长，还有几处大瀑布……。

2月18日(初三)第二天
昨夜一夜大风，吹得帐篷呼呼啦啦乱响。不过4个人挤在一起，地上又有厚厚的松针，像地毯一样，还挺舒服。我给这里起了个非常浪漫的名字，叫“松林宾馆”。

按计划今天到都督门路途不远，可是因为我们为找一条老乡说的近路(此路不是老县城，可以近约4公里)钻进了一条不知名的山沟，越来坡越陡，树林越密，最后连小路都看不出来了。队长郑立新从海拔表的读数上(2200米)知道我们走错了路，尽管我们顺着长满林木和箭竹的山腰一再向西横切，翻过了七八座山梁，过了大半天，可是仍不见都督门的影子。地上倒是经常可以看到一片片的山羊的粪便，还有一种大小像乒乓球一样也是一堆一堆的粪便，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均成深褐色。太阳落山了，我们被困在了一个坡度很陡的山脊上，无法支帐篷，只能找些干草，再把防潮垫垫在上面，吃一口压缩饼干，钻进睡袋，再把帐篷盖在身上。由于坡陡，人总是向坡下滑，我们只能用脚蹬住下边的树棵子，才不致滑下去，时间一长，腿累得受不了。这一夜风特大，很冷，我们谁也睡不着，只能望着满天繁星，听着阵阵松涛，盼着天快点亮。不约而同的，我们都想起了“松林宾馆”……。

2月19日(初四)第三天
今天凌晨来得真不易。

掀起盖在睡袋上的帐篷，才发现睡袋上已是一层冰渣。这是因为呼出的热气遇到了冰冷的帐篷布凝成了水，又结成了冰。继续找路下山，由于山势很陡，向山下看，只能看到一片片松树的树冠。要不是浓密的树枝阻挡住下滑的速度，那是非常危险的。

时值中午，我们终于折回了都督门村。这是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四面环山，松树挺拔，只是我们已经比原计划延误了一天。据说这里古时是四川通往陕西的一条通道，有都督驻守，故名都督门。都督门村护林员叫张金科，初见面时，我被他脸上从额头到下巴的一条大伤疤所震惊。他说，那是进山写护林防火标语时被羚牛顶的，同时还断了三根肋骨，劲部也顶了一个洞。闻此，我心中一阵紧张。他叮嘱我们见到羚牛千万不要招他，躲避最安全。从他家出来已近下午3时，走不多远太阳就落山了，我们在沟底的一块大石头上宿营。

泉水在冰缝中流淌，周围是多种树木和箭竹的混交林，黑黝黝的山峰直刺夜空。从此再往上就没有人家了，也就接近周至自然保护区的核心地带了，心里既激动又紧张，不知道如果明天碰到大熊猫、金丝猴、羚牛什么的该是什么样的情景。

2月20日(初五)第四天
从这里进山，首先必须经过灵官沟。过了已成断壁残垣的太白庙就进入了漫山遍野的箭竹林区了，这里海拔高度2200米左右，两侧山峰耸立。我们沿着沟底一条“埋”在箭竹林中的小道，踩着一堆堆大小不同的圆球状动物粪便向保护区中心地带推进。这里应该有大熊猫活动，但我们没有看到箭竹被撕咬损毁的情景，也没有见到大熊猫的粪便，估计有一段时间这里没有大熊猫了。调皮的金丝猴更是不见踪影。倒是竹林里不时跑过一群群老乡说的野鸡(学名叫：红腹角雉、金鸡)，给这寂静的山林增添了些欢乐。

接近灵官台时，突然前边竹林一阵哗哗乱响，一群羚牛和我们迎头相遇。羚牛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我大叫：“别招它们!”我们急忙躲到大石头后面，一动不动。领头的大公牛冲着我们不停地蹬蹄子、喷气，两把匕首一样的大角撞得竹林哗哗乱响。过了一会儿，它大概以为它胜利了，才拐下山沟在竹林里横冲直撞地走了。这是我爬山多年来第一次与大型野生动物相遇，想到督都门村护林员张金科，心里还真害怕了。这时，队员们也都嚷嚷开了，说是忘了照相。看来害怕的不只有我一个人。

过了药王庙就是灵官台了，海拔2900米。老乡说早年也有庙宇，如今只是一片平地。这是灵官沟的尽头，回头眺望，10公里长的灵官沟白雾茫茫，远处山峦叠嶂，不见尽头。这一段路程是上升最快的一段，半天时间上升了海拔高度700米，累，真累!不过从这儿往上就好走了。

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全是太白山特有的国家二级保护树种——太白红杉。这种树属落叶松，树干高大挺拔，材质非常好。林中静秘幽黑，空气纯净。我们小心翼翼地踩着厚厚的草甸，穿行在密林中，似乎怕惊扰了这里的寂静。过了老子庙，就到了3400米以上的高山灌丛区了，这里植被稀少低矮，岩石裸露，气候寒冷，冰河闪亮。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云豹、金钱豹、原猫等食肉动物的领地。傍晚，我们在森林中一处较高的地方支起了帐篷。两个大学生拿着望远镜四处寻找金钱豹的影子。太阳西下，彩云满天，我们点上篝火，装满一饭盒雪，烧化了煮方便面，虽然简单，却也别有一番风味，这在繁华喧闹的城市里是绝对享受不到的。晚上，我们钻进帐篷，谈论着有关云豹、金钱豹吃不吃人的问题进入梦乡。

2月21日(初六)第五天
清晨我还在睡梦中，就被队长郑立新“大家快来看日出”的叫声惊醒。一轮红日正在冉冉升起，寂静的山林一片鲜红，朝霞满天。心中无比激动，我们4个人禁不住大声喊了起来：“秦岭——你好!太白山——你好!”

接近跑马梁时，在一山凹处，又出现了一座已经被荒弃了的庙宇，四面透风，一块牌匾上刻着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聚仙庙”。

跑马梁是一条宽阔平坦的山脊，海拔3600米左右，从西南向东北，有20公里长。这里除去生长着极耐风寒的小叶杜鹃、草甸等低矮植物外，连灌木都没有。梁头有一堆巨石，近旁有一铁牌，上书三个大字“跑马梁”，背面是修建“避风所”的记载，为前人所竖。相传，诸葛亮六出祁山，都曾在此溜马，因而这里也就有了跑马梁的地名。行至中午，又一座庙宇出现在眼前，上前仔细查找庙名，终不得知。据资料记载，主峰拔仙台上也建有一石砌庙宇。

细想起来，从昨天到今天一路上经过了不少庙宇，从灵官沟里的太白庙、药王庙、灵官台，到高山老子庙、聚仙庙、跑马梁上的无名庙和顶峰上的拔仙庙，总共有7座庙，如果再加上北坡的一些庙宇则会更多。所经过的这些庙宇，除太白庙和拔仙庙为泥瓦(石)建筑，药王庙、灵官庙只剩地基遗址外，其余3座庙宇从四壁到屋顶全是用巨大的松木板建成的，外型简单粗糙，由于年久失修，已是断“木”残“板”，给人以摇摇欲坠之感。所供佛像也全是两尺来高的木制小雕像，做工还算精美，着有彩漆。至于这里到底供的是佛教还是道教，老乡们的介绍也多不一样。一些岁数大的人说是道教，所供为“太白老君”。不知这“太白老君”和武当山、恒山所供的“真武大帝”究竟是什么关系不去考证了，不过从跑马梁上路边人工摆起的一个个小佛龛来看，早年这里香火还是很旺的，只是如今罕有人至了。

跑马梁的尽头就是秦岭最高峰太白山的拔仙台了。这里遍地巨石，植被稀少，积雪厚实，北风呼啸，气候寒冷。上拔仙台只有南面一条陡路，西北东三面是悬崖。站在海拔3767米高的拔仙台顶四面眺望，天空湛蓝，云海茫茫，座座山峰像大海中的岛屿在虚无飘渺中若隐若现，景色壮观秀美。脚下的太白天池冻成了一个大冰砣，在阳光的照耀下，就像嫦娥的月光宝镜闪着银光。

当晚我们宿营的地点又有一座庙宇，叫文公庙，为石砌建筑，非常低矮，里面漆黑一片。此地海拔3200米左右，风势渐大，看来夜里又不会很舒服了。

2月23日(初八)第七天
现在我已经到了西安火车站的候车室，离17∶10分的开车时间还有1个多小时。

昨天早晨我们从文公庙起程下山，为了赶时间夜里没有宿营，直到今天凌晨4时到达汤峪沟的沙坪水电站，18个小时走了48公里山路，是走的里程最多的一天。

秦岭不愧是我国地理的南北分界线，南、北坡的景观全然不一样。虽然现在是冬季，但南坡植被茂盛，竹林哗哗，山势舒缓；而北坡则岩石裸露，风化严重，山势陡峭。特别是离顶峰不远的几条大山谷，积雪殷实，碎石如斗，山体擦痕明显，第四纪冰川遗迹地貌特征清晰可见，是大自然赐予我们的一份珍贵地质地理遗产，具有很高的科考和观赏价值。在海拔3000米左右的上板寺地区，山势平坦开阔，石海、石河、石流坡一望无际，石环、石圈、崖屑堆、寒冻岩柱千姿百态，是传说中周王、纣王交兵的“黄河阵”、“万仙阵”点化而来，令人神往。

过了下板寺就进入了眉县太白山国家森林公园的汤峪沟，海拔从2600米到600米。这里景点密布，传说优美，盘山公路能跑汽车。峡谷两侧冰瀑倒挂；七女峰云梯陡立直插云霄；沟底泉水在冰缝乱石中哗哗流淌；一峰骆驼因贪恋山泉的醇美痛饮不起竟变成了骆驼峰伫立水边；崖壁上三国古栈道遗址也在向人们诉说着历史的沧桑，使人想起唐代大诗人李白在《蜀道难》中的“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嵋巅”的著名诗句，只可惜昨夜天黑无法拍照，实在令人遗憾。

我们这次穿越从山南小村厚畛子步行开始，到沙坪水电站结束，历时6天，总行程近120公里。唉，差点忘了，我到了沙坪的第一件事就是从背包里拿出已积攒了6天的满满一大包塑料袋、易拉罐、玻璃瓶子等扔到了垃圾筒里。

再见了，秦岭，再见了，太白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