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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摄影/梁启慧
与海拔3767米的秦岭主峰太白山相比,2903米的光头山在秦岭的巍巍群山中只是极不起眼的一座。然而,由于光头山地处秦岭南坡交通闭塞的苍茫深山中,周围又有4个自然保护区包围,因而躲过了人类一次次的刀斧蹂躏;那里的森林植被至今仍保持着原始的风貌,成为秦岭野生动物分布最密集的地区。在陕西佛坪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工作了20年的本文作者虽然一次次地在那里深入考察和拍摄,但光头山依然令他无限地痴迷和向往。
这里到处是大型兽类留下的新鲜的足迹,时不时还可以闻到浓烈的兽膻味,这一切都在告诉我:我们走进了一个的野生动物的王国,随时都有可能和某种大型动物狭路相逢,这确实让人心惊肉跳
每年6月,我的心儿都会回到秦岭那巍峨苍茫的大山之中,回到令我魂牵梦绕的光头山。
我还清楚地记得那是1985年6月中旬的一天,我平生第一次登上光头山,映入我眼帘的是碧蓝如洗的天空,擦肩而过的白云;高不盈尺的多头杜鹃、爬柏紧贴着地表铺满草甸和林间空地,杜鹃紫红色的花朵鲜艳而夺目,它们把整个高山草甸点染得色彩斑斓;高大的冷杉原始林茂密而葱郁,阳光从林冠的缝隙中滑落下来,洒进林内一片宁静与神秘;在冷杉巨大的树干上裹着一层厚实鲜绿的苔藓,其间还夹生着硕大肥厚的木耳和其它不知名的真菌;松鼠和各种鸣禽在树枝上觅食、嬉戏。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进了童话中的大森林。我们的小队开进这片林区是为了进行保护区的动物考察,考察在我们到达光头山的第二天正式开始。当天,我们就轻易地发现了3群羚牛,一共50多只。那时,我只有一架带标头的海鸥DF相机,但我却用它拍到一只大公羚牛头的特写,那头大公羚牛居然一直走到离我只有2米的地方,它愤怒的响鼻声将我吓得落荒而逃。这张照片后来发表在一本杂志上,这对当时的我真是莫大的鼓舞。也是这张照片让我开始对野生动物摄影深深地着迷。另一个小队运气更是不赖,他们拍到一只在树上休息的大熊猫。初战告捷,我们欣喜若狂,把酒临风,开怀畅饮。不知是我们的轻狂和不敬触怒了山神,还是光头山对我们这帮楞头小子的意志有意进行一番考验,接下来便是连续7天凄风苦雨的折磨,我们一个个都缩进狭小的帐篷里,能说的话题几乎说尽,腰背都睡痛了,雨还是不紧不慢地下,雾时聚时散,时浓时淡,就在我们的忍耐将要到达极限的时候,天终于放晴了,我们一个个振臂高呼,我们解放了!但我们不得不下撤,因为这时已经粮草告急。就在下撤那天早晨,晨曦里的光头山美极了。
1991年6月我和我的同伴们又一次来到光头山。前三天的考察我们几乎一无所获,就在我们的情绪开始走向低落的时候,在海拔约2600米的南坡我们意外地发现了一只棕色大熊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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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终于出来,它证明我们见到的是一只成年黑白色熊猫和一只棕色熊猫幼仔。从这两只熊猫的体重和行为判断它们应是母子关系。这一发现,加上寄养在西安的母熊猫“丹丹”1989年与黑白公熊猫交配产下一只黑白色的熊猫幼仔的事实,说明了黑白色母熊猫可以生下棕色熊猫来,棕色母熊猫也可以生下黑白色熊猫幼仔;也就是说,棕色大熊猫可以和黑白大熊猫进行正常的交配繁殖,它们不是相互独立的类群,毛色上的变化只不过是正常的遗传变异罢了。
1985年3月在佛坪自然保护区大古坪一条河谷里发现了世界上第一只棕色与乳白色的大熊猫。这只雌性棕色大熊猫年龄约13岁,当时正身患重病生命垂危,后经多方协力抢救成活后寄养在西安动物园,取名“丹丹”。棕色大熊猫的发现引起了动物界的极大关注:棕色大熊猫是怎么回事?它和黑白色大熊猫是什么关系?它会不会是一个独立的类群?一连串的问题等待我们解答。但棕色大熊猫像谜一样在此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再也没有出现,现有的信息又很难对棕色大熊猫做出一个完整的解释。就在这时候,我们的一次意外发现却对人类了解棕色大熊猫提供了宝贵的信息。
1991年6月我和我的同伴一行3人又一次登上光头山,开展例行的动物调查。我们在山上转了3天几乎一无所获,但就在第4天上午11点,当我们在海拔约2600米的山脊休息时,突然听到下方的竹林里有动静。经常性的野外工作使我们对轻微的异常响动都极其敏感,随着我举手示意大伙顿时鸦雀无声,我们爬向一块山脊上突出的岩石,开始向下观察那个发出响动的竹林。我们原本并不期待着奇迹出现,但就在竹林晃动的一瞬间,林间空地上出现了一前一后两只熊猫:前边一只是体形较大的黑白色熊猫(估计它重75公斤),紧随其后的居然是一只棕色熊猫!它的体形较小(估计它重15公斤)。这时的我们一个个都惊呆了,来不及想,我抓起相机一阵狂拍,大约10秒钟后两只熊猫都消失在密不透风的竹林里。当我们正庆幸自己能在野外见到棕色大熊猫时,心情稍平静的我才发现焦距400毫米光圈8的镜头,在拍摄时只能用到1/60秒的速度,照片很可能是发虚的!万般懊悔为什么没有提前换上高速胶片。
羚牛是一种形态上界于牛和羊之间的大型珍稀动物,它们主要分布在我国。秦岭羚牛是羚牛4个亚种中个头最大、毛色最为靓丽的一种。成年雄性秦岭羚牛毛色金黄或棕黄,雌性乳白色,雄性体重可达300公斤。羚牛平日里性情比较温和,但发起怒来,茶缸粗的树它可以轻易撞断。秦岭羚牛多以家族为单位活动,一群少则三五只,多则几十几,甚至上百只。它们主要分布在靠近秦岭山脊两侧的中高山森林和高山草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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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秦岭羚牛每年6-7月都要从低山汇集到高山进行一年一度的繁殖交配角逐,这也为我们认识秦岭羚牛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
1999年6月我们保护区一行5人又走进了光头山,这时的光头山春意正浓,高山杜鹃含苞待放。就在我们登山的同时一群羚牛紧随我们身后也急匆匆地向上爬,这一现象让我们暗自窃喜,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在此后20天的羚牛考察中,我们天天都和羚牛群遭遇,简直像掉进了牛圈里,最多的一天我们发现4群,约130多只羚牛。我们还发现了一个100多只的羚牛超大繁殖群。这么壮观的大型野生动物集群景观在我国除了青藏高原之外恐怕也只有秦岭才能看到了!考察中我好几次和羚牛狭路相逢,最近一次我们相隔只有两三米,如果不是我按动相机快门发出声音,这个林中的庞然大物也许不会被吓跑。当然,面对这样的大型动物,在大多数时候落荒而逃的是我们。
在羚牛的世界里,社会等级是森严的,公牛要在牛群里立足并繁殖自己的后代必须和它的竞争对手进行血腥的较量,失败者繁殖后代的机会几乎为零。为了弄清羚牛的社群结构,有一次我们潜入一个羚牛群观察,这群牛共有18只,5只小仔,3只大公牛,其余的都是母牛和亚成体。我们发现其中2只大公牛好像并不属于这个群体,因为它们总是在羚牛群的边缘活动;一只棕黄色的大公牛明显已经很老,它偶尔向群内张望;另一只大公牛毛色金黄,它来回不停地走动,时不时地闹腾出点动静来,但却又不敢深入群内追逐母牛。处于牛群中央的大公牛无疑是这群羚牛的统治者,它来回走动、巡视、吼叫,追逐母牛并交配。在旁边躲着观察的我们猜测:那头老牛很可能是被现在的头牛打败了的原来牛群的首领;那只来回走动的年轻公牛可能是一个挑战者;在牛群中一般只有首领有交配权,除非打败现任首领,当然这需要足够的勇气和力量,看来大公牛间的一场血腥较量不久将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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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羚牛群里最受欢迎的当属羚牛幼仔了,不管是大公牛还是母牛都宠着它们,悉心呵护它们。它们的好奇心也是最强的,记得有一次,我和一只羚牛幼仔相遇它并不逃走,睁着稚气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我,它似乎想弄清楚一个眼睛的相机背后到底是什么东西。不知不觉中它身后的牛群早已消失在茫茫竹海之中,当它发现时着了急:可怜的小牛四处乱跑,“哞哞……”地呼唤着母亲,这时的我真是替这只淘气的小牛担心。好在不一会儿,后面又一群羚牛经过这里,它们收留了这只小羚牛。在危机四伏的大森林里,离群的小牛将面临很多危险,因为在泥泞的山道上我们时常发现豹的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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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不怕人的血雉开始躲避人类 |
在光头山我认识一种分布在高山的鸟--血雉,它比我们常见的鸡略小,雄性血雉的喙、爪、眼圈都是鲜红色的,很好看,血雉也因此而得名;雌性血雉的毛色要灰暗一些。当1985年我第一次走近光头山时,血雉对人很好奇,有点不怕人,总是呆呆地打量着人们的一举一动,有时你可以接近到两三米。10几年过去了,血雉的数量变化不大,但对人的态度就大不如以前了。血雉分布于海拔2400-3200米的高山上,过去很少有人涉足这么高的山,只是偶尔有科学考察人员光顾。随着近几年科学考察的频繁进行和游人的增加,有一些人对野生动物并不怎么友好,血雉开始知道了人这种动物的可怕,于是出现了现在这样的结局:人们很难接近血雉了,这确实是件令人遗憾的事。记得有人说过这样一句话:“生活是一面镜子,你对它微笑它也对你微笑。”我想,对大自然和野生动物何尝不是如此呢?
摘自:《中国国家地理》2001年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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