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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入秦岭 ==


作者:
山鹰
时间:2001-05


2001,5,2,国际劳动节的次日,背起亲爱的行囊,再次踏上远行的汽车,开始了这已经忆不起是第几次的深入秦岭.

峰回路转,轻土飞扬中,不复是初来的悸动和狂喜,我静静的望着窗外的青山绿水,试图品出个中的深味.颠簸了三个小时后,终于再见了曾经熟悉的山门.公园名字的由来是记不起了,也不想深究,一只极惹人爱的朱色小鸟傲立峰顶的影象却还清晰的呈现于四年后的脑际.

这次出游是临时决定的.原本我那一般兄弟姐妹们是早早约了再次倾巢出动的.只是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一个个放弃了.当我在感叹这毕业前的最后一次机会也要这样分崩离析之时,其中的一位对我说:"玩闹了这么多年,也该歇歇了."暮地,象被击中要害似的,原本热血沸腾的我从心底深处泛起丝丝倦意,并迅速涌遍全身.

走吧!不是再去领略太白雪峰的壮美,体会登顶远眺的豪情,而是在啾啾的鸟鸣和潺潺的溪流中寻求一份静谧.

(1)
我选择的是最左边一条通往冰晶顶(海拔3015米)的路.除去中间的环线我已走过的缘故,最好的解释就是人烟稀少.一路行来,少了往昔“众游侠"别出心裁的调笑和抑扬顿挫的怪叫,剩下的只是两人对生活的感悟和偶尔一两句对景色的赞美.并没有疲于奔命,因为那种在战胜体能极限后重获新生的体验不是我们今次的目标.若不是路上不时出现的"山路长,动物多,12点后请勿上山"的警语,我仿复忘记了是在爬山.

在涧边一块平滑的大石上休息,才猛然发现眼前的一片景象竟是如此的不同。鲜绿色的地衣丰满的附在石上,在不时溅起的水花的滋润下越发显得可爱,决不融于周围的深绿色的枝叶。泉水流下石壁,就在我身下的岩石边汇成一汪碧玉,几块仅可容足的浅灰色石头露出水面,展示着他们仍未如潭底圆石般磨平的棱角,我真的有点不想走了。

小心翼翼的行在一段悬空的栈道上,转过一个弯后竟然发现涧底几株繁花满枝的秀木,粉红与雪白的渲染在青石绿叶中决对抢眼。离的太远,实在闻不到香气,然而,一只松鼠的不期而遇使我有理由相信它们是很香的。小家伙似乎并不怕人,顽皮的从一棵跃到另一棵,而后,展开硕大的尾巴飘落溪边的岩石,那潇洒的动作决不逊于电视里飞来飞去的轻功高手。大概是好奇与口哨声,他边跑几步还边回头看看我,乌黑的眼珠滴溜溜转上几周,再又往下游跑去.....

到达高原草甸时已是下午五点多。本已多云的天空突然放晴,周围的一切立刻明亮起来。太阳还在西边山顶一人多高处露着灿烂的笑容。我们没有急着登顶,这里实是一个宿营的好地方。蓝天白云下,金色的阳光洒在红色的小木屋,深黛的群山沉浸与茫茫的薄雾,除了草色尚浅,视野中的一切都是那么和谐恰倒好处。

这果然便是一个劳动的日子。帐篷,自然是扎在木屋里,虽然每两块门板间的距离足有1厘米宽,地面都是湿湿的,前几天定下过雨。这给我们带来了不少麻烦,太阳固然还没下山,寂寞难耐的风已悄悄钻出来嚣张。顾不上休息,我和友人分头拣枯枝和割干草。由于没有带刀,只好用铁锹来铲,我的工作进行的很慢。

不仅想起刀工火种的原始人,哎,总算还有火的。没过多久,朋友就过来帮我了。想来在不远处森林里找些许干柴亦不是难事。他揪草,我铲根,两人默切的配合,速度果然大有提高,劳动的乐趣才初见倪端。当抱着一大捆草回营地的时候,我已经在想着香喷喷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和铺过草后干爽的睡袋了。

所谓心急喝不了热粥,面还是没那么容易入口的。拣来的木柴”内心深处“仍残留着下过雨的痕迹,烧完树皮就开始疯狂的冒烟,我不时加入的酒精也仅能维持火不灭。良久火势转大,才煮沸一壶冷水。而我们已是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两个人抱着桶,你一勺我一勺,一把鼻涕一把泪(被烟熏的)的享用着晚餐,倒也不忘咂咂嘴,赞上几句。

夜色渐深,透过屋顶的缝隙,恰好可以看到高悬的一弯明月。有烧了半桶牛奶后,熄灭了篝火。借着灶石的余温烤干了鞋垫和袜子,便钻进了帐篷,再已是呼啸的狂风中开始了卧谈会。当然话题不同与宿舍的床上。

高处不胜寒。风毫不留情的透过木屋的缝隙侵入,鼓荡着帐篷,要不是有睡袋,我们怕是早已瑟缩成“团长”了吧!我忽然不想说话,索性静下来聆听风的奏鸣。不知是为什么令友人有些害怕的风声在我却是浑身舒畅,我无法准确形容这种感觉,便如雨中仰面朝天,任由雨水扑面的那种吧。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极不协调的音符插入进来。我尽量伸直耳朵仔细辨别,竟而象极了动物的爪子在挠木头的声音。我有些发毛了!平日里听惯了的那种声音,每次都是招徕全宿舍人一通对老鼠的臭骂和唬吓。而这次绝对不会是老鼠。友人似乎并没有听到,还在对我讲述着他自己的一些童年趣事,完全置身于这潜在的恐惧之外。我没有理会他,脑海里窜出来的全是些一路上下山行人对我们的“山中有狼”的忠告和路边岩石上的警示“山间动物多......”不会这么巧吧,原本被抛到脑后的一丝惧意经过放大有转了回来,我感觉汗毛都竖了起来。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我开始后悔刚才没有用屋内的几块长木板将门封死。那样的话可以坚守。现在仅有一块及腰的松松地靠着,而唯一可称为武器的铁锹又远远的倚在对面墙上。带把刀来多好啊!着不是后悔的时候,我马上纠正自己,怎么办?

此刻,友人也感觉到了什么,凑过来问我为何不说话?来不及详细解释,我说:“你听,有东西!”最初的想法是不出声,待上一会儿也许他就会离开,反正帐篷严严实实,狼总不至于聪明到咬开帐篷攻击里面得人吧?屋里的行李算了,他爱什么叼走好了。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进半个小时过去了,除了那丝毫没有退意的挠门声,我只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多么漫长的半个小时,我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又一次的后悔,后悔没有带来瓶酒壮胆。算了,事已至此,惟有一拼。心一横,我深呼一口气,钻出睡袋,电筒叼在口里,打开两个相机的闪光灯,递给已在瑟瑟发抖的伙伴,叮嘱他待会等我冲出去时次第对着门按快门。我就可以趁此冲出去,以最快的速度把铁锹取在手,作好搏斗的准备。

“一”,“二”,“走”字刚出口,我已离开了帐篷,闪光灯在身后发出强烈的白光,借着这电光石火的一瞬,我已找准了铁锹抄在手中,眼睛却丝毫不敢离开门口无边的黑暗。也许是光太强,我并没有看见想象中的两只绿莹莹的眼珠。在第二下强光里,我隐隐约约看见一团黑忽忽的东西朝左前方的草丛中逝去,亦或是强光造成的幻觉。总之,身后的伙伴是什么也没看见的,我也就没有必要再说什么。“咳,什么也没有,只不过是一个塑料袋罢了。”我边放下横在胸前的“武器”,边若无其事的提高嗓门说。象是在安慰他,也象在安慰自己,虽然仍然坚信自己的耳朵。

无论如何,怪叫声总算消失了,在朋友“人总是在自己吓唬自己”的高论中,我把屋内仅有的几块板互相交迭挤在门上,再用铁锹柄砥柱。当确信轻易不会撞开后才放心的回到温暖的睡袋。经过一番有惊无险的历程,朋友的情绪倒被调动了起来,滔滔不绝的嘟囔着,而我却再也睁不开疲惫的眼睑。回响刚才的一幕,虽心惊肉跳,到也没被恐惧吓倒。带着满意的微笑,我在朋友的话声和呜呜的风声中沉沉睡去。

睁开眼已是日上竿头,登顶看日出的计划只好作罢。没什么,世事本无常,留一两次遗憾也并非都是坏事,至少给了自己一个鼓起勇气日后再登的目标。打开封死的门,我们有融入了新的一天,昨夜的与狼共舞诚然心有余悸,倒也是值得庆幸的难得经历。我不禁立上一方巨石,一声长号呼出了胸中的浊气。

水足饭饱后,麻利的收拾好行装,将垃圾收集在一个袋子里放在路边显眼处,算是我这个平日以环保主义者自居的人的一点安慰,清洁工会带走的。回头看一眼相处一夕的木屋,才发现写满某某到此一游的老套,我想我们在屋内铺下的厚厚的干草总比这些有意义吧!

就次下山,当是意犹未尽的,除去了两人两顿的饮食,再加上灿烂的阳光,肩头和心头都轻松了许多。再山腰一处地势稍缓的路旁,我们依着溪流再次扎营。两张吊床,一曲仙乐,此刻语言已经多余。路上不时有行人经过,虽然听不清说什么,单从表情可以看出他们再议论我们。也罢,由他们去吧,羡慕也好,批评也好,我总觉得我们是兴之所致,情之释然,总比那些西装革履,短裙高跟鞋的登山者真实的多。

生活如登山,不错的。山路多多,可只要你选定了哪一条,就要走下去,或快或慢,领略到的风景不同,得到的心情不同,最终的结果却都是达到目标。快者,如登太白山,是挑战自我,磨练意志,再锐意进取,不懈追求中领略峰顶无限风光和成功的喜悦。慢者,如此行,意在放松紧张的神经,在人与自然融为一体后去吸收天地之精华,感悟人生之真谛。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在都市与山野间,也只有如此才能保持一份身心的平衡。

轻风拂过,我已经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朋友已经聚精会神于他钟爱的素描......

公元2001年5月7日

 

山骨林风—太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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