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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探秦岭—谨以此文献给患难3天的朋友们  ==


作者:
害害
时间:
2003-03


春天的气息开始在空气里流淌,我们背上包抛弃身后的城市,在山里看到雪融看到花开……

2月份,在3万英尺的高空,我一个人进行寂寞的旅行。从云端俯瞰陕西境内连绵起伏的秦岭,郁闷了一个冬天的心怦然心动,当时就下定决心在春天来临后要找机会一点点地去走。

3月做得最积极的事情就是逛装备、拉人下水。等待着背上包进山去,这样的机会终于来临。“逛山”发了去探路的贴,随后有电话联系,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剩下的事情就是盘算着如何请假了。

3月6日晚,拉上王炼跑川岳去了,10余人看地图反复商量后,决定次日中午在小寨国贸旗杆下集合出发。

(一)青岔黄昏
按照计划的线路,我们一行10人将先进入长安区青岔乡入大瓢沟,从此处探路走歪歪山或到达正岔完成穿越。

这条路线谁都没走过,10余次走秦岭的王炼被推选为领队,他身上的庞大背包与南方男孩的瘦弱并不相符。但在事后的行程中证明,这是头异常酷爱自虐的老驴。

在青岔下车后,走了不多远,开始进入大瓢沟。从山里流淌下来的山泉最先刺激了我的神经,最近一次出山是1月,那时候还是大雪封山,大家保持着队伍不紧不慢的走着,蜗牛时不时地停下来排照片。

山已经由原来的枯黄泛出绿色,流水的声音与时不时传出的鸟叫告诉我们春天来了。走了不到1小时,我们开始找地准备扎营,因为第二天无疑将是一场硬战。小河边一户农家的空地上是我们选定的营地,老乡们在一旁好奇地看我们从背包里卸下东西,搭建我们的床铺,他们家的狗狗很温顺地在我们脚边欢实地跑来跑去。

当王炼和棒棒糖如同变戏法一样从包里掏出一口锅时,我几乎晕在现场。去年秋天爬太白登上拨仙台后,我懒得喝点水就想睡觉,如今居然还煮米饭吃?!

这个任务莫名其妙落在我和蜗牛身上,王炼他们相约着跑山边玩绳降去了。他们几个欢乐的背影在远处荡漾,其间只有胡闹捧着乌鸦的羽绒衣跑回来喊,“乌鸦摔了,衣服破了,毛乱飞……”燕燕很快穿针引线开始补衣,逛山和好汉则依偎在帐篷边吃面加蛋。我把这两个幸福的人凝视了几次,他们居然都没发现,好在此时我们的米饭终于飘香。在太阳即将落下去以前,我像一个村妇般颠着跑到河边喊叫,“米饭好了,吃饭了……”王炼他们在那边应着,不多久就拿着绳子跑回来了。

村子里逐渐安静下去,来不及看夕阳一眼天就黑了。

(二)路断了只是开始
早8时30分,拍下第一张合影我们拔营上路。在入山前连续问了多位老乡,他们都表示路走不通,没人上去过,但我们还是决定试一试。

按照王炼出发前的预测:“大瓢沟路线较长,大约10——15公里,而且大瓢沟的尽头不是歪歪山,而是一座海拔2410的山,因此需要在半路离开河道,相对来说,这样走比较危险。因为即使我们带了50000的地图,也不能保证我们不会走错路”。我们决定翻过2410到达正岔。

走出前一夜宿营的山谷,已经可以看到远处雪中的山梁。路顺着山势一路向上,大家的体力还不错,保持匀速前进。1小时后彻底进山,开始碰不到人,雪在脚下嘎嘎地响。由于人多,大家特意强调了队形。出发前带的水已喝完,在溪流边进行了一次补水。11时许,大还能辨认的路突然断了,出现了大片积雪覆盖的石块。王炼停下来,提醒大家再次补水,大家商量后决定沿着河道攀爬越过石块寻找上山的路,“只要翻过2410就可以看到希望!”,这是我们最基本的打算。下来的路开始变得很困难,已经记不清多少次是男生们先爬上去,后面的人顶着,前面的人拉着,帮助我和燕燕越过巨大的石群。这一时间开始,我完全放弃保持形象,手脚并用外带膝盖匍匐前进。

河道走完后,继续走下去的已经说不上是路,一直跟着前面的脚印在走。越往山里,积雪越深,看得出来这一冬几乎没人进来过,偶尔可以看到动物脚印。据说这一带有熊出没,因为身着黄色、红色冲锋衣和雪套,我和螳螂基本上被确定为最危险的人。我当时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就是如果遇到动物,想也不想先狂跑,尽管这样行为明显很愚蠢,但装死或故做镇定明显不是我的强项。

大家的体力在这一段路上开始有很大消耗,休息时候看到胡闹整个人向过了水一般,整张脸被汗水润得发亮。最深的雪几乎没过膝盖,走一步就要陷一半,我被迫开始调整呼吸,全然把这当做去爬雪山的初级训练吧。然而,山中行进,最可怕的不是体力消耗,而是你不知道路在哪里,不知道要面对将会是什么。

更大的问题果然出现,12时许,迎接我们的是一座看不到顶的陡峭山峰。


(三)风雪无名山
我根本没看到眼前的山,直到前面的棒棒糖被挡在一处斜面上,前面的人猛喊,“放绳,放绳,不然后面的上不来!”

抬头看到前面的这个斜面看起来并不起眼,但被冰雪覆盖着,当中立着一块巨大的岩石,胡闹、好汉等试图从右侧上去,我和燕燕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立足处站好把包放下来。螳螂也从后面上来,我们三人勉强挤在一处。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半个多小时。回头看了一眼走过的路,我的腿忍不住哆嗦,近70度的坡面,怎么莫名其妙地就上来了。就算要撤,都看不到上来的路。

王炼、蜗牛等迅速地结好绳子,放下来用快挂掉包。此时还没上去的我们几乎被冷飕飕的风吹晕。冻得通红的手已经僵硬,勉强从口袋里掏出糖来却怎么也撕不开,索性用上嘴咬。当糖入口的那一刻,好象才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幸福。冷风在耳边盘旋着,头顶上是不断先爬上去的人踏松的落雪,远山一片白茫茫……

我和燕燕被绳子拽上去后,却发现真还不如躲在下面吃糖,光滑的雪坡上,两只脚几乎没里立足之地,只有双手抱住一棵树。不到3分钟,发现自己已经坚持不住。拼命想爬到上一处岩壁。尽管上面有蜗牛在拽,负重30斤行走了近半天的我此时感到气力全无,脚下一滑……身后的逛山看到,迅速冲到前来把肩膀一抬,“踩我上吧!”略微迟疑,危险的情形让我来不及多想,一步将逛山踏在脚下,攀住了岩壁边的树干。

前面已经没有继续的路,好汉和王炼探路去了。勉强定住慌张的情绪,看了一眼,也就是这一眼,我想我永远不会忘记,对面的山上依然在白雪的覆盖下显得神秘无比,几乎垂直的山体让我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已经无路可退也没有路可以前进,逛山几乎单腿依在一棵树上在寒风里颤抖,棒棒糖、燕燕挨着树根坐在雪地里。那一刻,我几乎没有勇气去想如何进退,关于爬山的憧憬和设计在这一瞬间都变得单薄,我想起曾经死心塌地爱上的那个人,忽然觉得像我们这样太过喜欢刺激憧憬雪山的人,彼此放弃是最好的选择。

已经忘记了时间,不记得过了多久,感觉自己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开始要求下撤,放高声音喊探路的王炼,他们的声音很久从顶上飘来,“下面的烧点开水吧,准备下撤……”此时在最上面的蜗牛和我、逛山、棒棒糖几乎崩溃,连立足之地都没有啊!此时我们的背包已经在胡闹他们的安排下准备第一批下撤。

随后的事情我只记得两件,下撤时好汉的背包突然脱落,滚落山崖,幸亏下面接包的胡闹反应快躲闪得快,逃过一劫。其次是在绳降时我无论如何都害怕转身过来,蜗牛他们一再提醒我,一定要相信放绳的对方,扑倒两次后,终于开始进入状态,摸索着下了山崖。给我放绳的是逛山,对于两个新手来说,敢于托付自己的生命与接受这种托付,实在都不容易。

下了山崖,剩下的路已经不是难题,只是大雪覆盖的山已经被我们踩成一条冰道,伴随着青苔和枯叶。我连滚带爬,很多次身前是王炼身后是蜗牛,却都无法避免我的痛苦经历,这一路成就了我“十八摔”的开始。

最后实在不堪摔倒,索性坐在冰道上一路滑行。走到来时补充水源的河滩,逛山给了我半个冷馒头,就着咸菜,我吃得格外香甜。

(四)腐败和七岁老母鸡
从山崖上退下后,大家基本是兴奋的,至少给我的感觉如此。也许只有真正的经历过那样的险境和痛苦,才会觉得走路、吃饭、喝水都是很幸福的事。

螳螂提议撤到村民家后买一只鸡压惊,尽管队伍里有王炼、逛山这样的自虐份子,但没有人提出反对,我便自告奋勇给大家烧鸡。

下午5时许,到了大瓢沟村,我们问遍老乡,都没人愿意卖鸡。村里养的都是用来下蛋的母鸡,没人肯买。临近天黑了,胡闹终于说服一家人将养了7年的老母鸡卖出。

经过一天的折腾,大家的鞋袜几乎都湿透了,善良的老乡生起了火,大家分成几拨围在火堆前烤火。我爬上了老乡家的热炕,也终于把滑雪弄湿的裤子烤干了。

而我们烤火的同时,蜗牛和胡闹已经将两只鸡杀死开膛,借了老乡家的炉灶终于开始烧鸡。事后大家都说味道不错的红烧鸡实际上是胡闹、乌鸦和我的共同杰作。尽管鸡太老,肉如同橡皮一般,但味道真的很好,诱人的汤汁浇在米饭上让人觉得是回家了。

在这一天晚上,因为这只红烧的老母鸡,我们的自虐之行开始有了腐败的气息,大家拿出了各样的吃食拼成了一桌,很遗憾没能听清楚说了些什么,那时候我正在拉着风箱煮鸡汤。

那天的营地后面是农家,前面是环绕的群山,王炼一直说这地方有邪气,我没看出来,只记得那晚的月芽挂在山边,那晚村里的狗叫了大半夜。

(五)难以舍弃的穿越
次日早拔营后,因为时间的限制,我们的队伍被迫分为两队。我与王炼、棒棒糖决定先行撤回西安。逛山等一行决定从另一条老乡指点的路从大瓢沟前往翠华山一线。

当我们看着他们在分岔口与他们挥手道别时,早晨9时的阳光正打在脸上,暖意融融。不知道是他们的道别姿势过于煽情还是我们的意志不够坚定,几乎没有思考的余地,我们三个人突然很快的回头追了上去,“等等呀,我们也去!”

还是一行10人,走上了另一条穿越的路。与第二天的路相比,这几乎算做省级公路。这一次我们实行带路错了就被罚下的游戏规则,结果逛山、王炼和我先后被罚下。

中午时分,路已经走了一半,在溪水边补水时给大家照下了最后的合影,这一路我并不是个合格的摄影师,在最危险和充满野趣的情况下,我最先寻求的还是自保,以至于错过了太多珍贵的镜头。

最不幸的是,一路走来我一直连滚带爬,无可抑制的多次摔倒,在惊险的滑坠山坡后才得以结束,一举创下“十八摔”的记录。当时午后的太阳正温柔地打在我的脸上,在一处几乎没路的斜坡上我在想象回去后的情形种种,突然脚下一滑,当时完全没有思考的必要和余地,我随着山势做着自由落体运动,据身后的王炼讲,是顺利完成了了翻转两周半的优美姿势。多谢一棵手腕粗的树挡住了我的滑坠,抱头翻转后的我保持了最后一点镇定自若的情绪,静静地依偎在树枝间等来了救援。在爬上去以后,哼都没哼又继续上路了。

中午2时许,我们终于成功穿越,看到了对面的翠华山。倒在草地上小憩了一阵,一路狂奔下山。

山脚下看到了平整的公路,把包一把扔在了河道边。河道边有一块可容纳5、6人横躺的巨大岩石,我躺了下来。再次睁开眼时,看见了蓝色的天空,还有头顶上的核桃树在天空里分隔的美丽图案。


(六)关于穿越之外
如果不是去年秋天上太白,我不会忠实地成为一个背包驴;如果不是那瞬间爆发的爱恋与激情,我不会坚持的选择远方和穿越,不会开始憧憬雪山和一些计划之外的事情。如果没有上背包吧,我不会认识灰灰、王炼这些好朋友,不会响应逛山的计划。

当这样一个夜晚,静静地坐在家里为这次穿越写下些什么的时候,我那样明显地感受到了文字的单薄与苍白。它们远不如我们走过的路刺激和新鲜,也许它只能流做一份封存的记忆,写下来不会再有遗憾,犹如我们已经或还将去走的远路。

害害3月11日于过云庄

摘自:背包吧


 

山骨林风—太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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