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羚牛的生活

撰文·摄影：雍严格

羚牛，是国家一级重点保护动物。在秦岭的自然保护区内，生活着我国特有的秦岭羚牛。这种珍稀的动物，已由建立保护区前的100多只，增加到目前的400多只，然而，威胁还时刻存在，被分隔在一个个孤岛上的羚牛，怎样保持基因的多样性避免近亲繁殖，仍是一个没有解决的难题。 

夏天的秦岭山脊，呈现在一片花的海洋之中，高大的冷杉林下金背杜鹃花竞相开放，高山灌丛中的绣线菊象盆景一样摆得严严实实，山顶上的草甸中由许多不知名的小花把黄、红 、青、蓝、紫都绣在这绿色的地毯上，简直美得使人心醉。然而，享受这一壮观美景的并不只是偶尔涉足此地的人类，而是长期生存在这里的珍禽异兽，羚牛则是其中最主要的成员之一，它们才是这里的真正主人。

图：不同的季节，迁移到不同的海拔高度，是羚牛的生存对策

自然界把一年时光分为春夏秋冬四季，不同季节的气候为各种植物提供了不同的生存机遇 。许多植物从春到冬经历着生根、发芽、开花、结实、枯萎的生命周期。而依靠植物为生的动物则利用植物不同季节生长的状况，上下迁移以选择最富营养、最适合口味的食物作为自己的生存对策。

春天，低山的积雪首先融化，青草率先冒出了嫩芽，羚牛渡过了饥寒交迫的严冬，来到了海拔1600米以下的低山河谷中，寻找青草以改善其生活。同时一些经过9个多月怀孕而即将分娩的母羚牛，也可以在温暖的阳光下，选择平缓的地形，生下自己心爱的小宝宝，以最大限度地提高其幼仔的成活率。

夏季随着气温的升高，低山的植物开始老化，高山众多的可食性植物开始生长发芽，羚牛则从东南西北聚集到海拔2200米以上的针叶林中，取食适口性好、营养价值高的各种嫩草新叶。它们不仅利用这段时间来集聚营养，增加体质，为迎接食物短缺的冬季做好准备。更主要的是利用许多族群聚集在一起这一良机，谈情说爱来满足它们生理上的需求，达到繁殖后代的目的。夏季为羚牛提供了最丰盛的食物，也提供了广泛交流的良机，这是它们最美好的时光。 

秋季，高山气温急剧下降，草木开始凋谢，羚牛经过一段爱的挚着追求，它们以各自的族群为单位，再次下移到低海拔处取食尚未干枯落叶的植物。

冬季是羚牛生活最艰苦的季节，寒冷、饥饿、疾病、天敌威胁着羚牛，向羚牛种群提出了挑战。羚牛群由低海拔的阔叶林上移到海拔1800—2000米的针阔叶混交林中，取食松花竹叶，啃食一些含油脂的针叶树皮及苔藓，以维持生存所需的基本能量。整个冬季羚牛的活动范围和活动量较小，这可能是以减少能量消耗来弥补食物短缺和能量低下所采取的对策。那些年老体弱的个体因行动缓慢而被天敌猎食，或因体质衰弱不能抵抗严寒和疾病而倒毙。 物竞天择，弱者被自然淘汰，留下健壮的个体，以保持种群的兴旺。

图：羚牛的群体是母系社会，母羚牛是家族群的头牛

羚牛和大多数食草动物一样营集群生活。它们在夏季由各个家族群汇集在一起，集成大群。每年的6—7月是羚牛的繁殖盛期，成年的雄性羚牛与进入生育期的母羚牛可以无忧无虑 地追求爱情，大的群体具有更高的安全感，可以避免天敌的侵犯。同时多个族群混聚在一起 ，它们有更多的机会选择最佳的配偶，由此增加基因交流的机遇，以减少近亲繁殖。羚牛的爱情与大多数大型动物一样，雄性羚牛为了得到爱情，都要经过一场殊死的搏斗，只有胜者才能获得与母羚牛交配的机会。因此，被打败的羚牛一旦在本群中失去优势之后，便独自游荡，以寻找其它羚牛群再去参加新的爱情竞争。这些独牛穿行在各个群体之间，保证了遗传 基因多样性的传播。因此，我们在野外常常可以见到雄性的独牛沿着山脊走来走去。

羚牛的群体大小不一，最少的为2—3只，多的可达近百只。集群以季节不同而有家族群 、社群、聚集群三种形式。家族群是羚牛群的基本单位，一般在10只左右，由成年母牛 、年轻的雄羚牛、未成年的亚成体和当年出生的幼体组成。成年的母羚牛是家族群的头牛， 当羚牛群迁移时，她总是走在群体的前面。当群体取食时，她们总是站在高处不时向四周张望 ，负责警戒，一旦发现异常，即发出信号，带领群体转移；当夜暮降临时，母羚牛便围成一圈，将幼体围在中间，以保护幼体的安全，由此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母系社会。社群是由3—5个家族群组成，在移动和休息时都在一起，但各个家族则相对集中。聚集群是在羚牛的繁殖季节，几个社群聚集在同一片山坡，短时间的汇合，最集中的时间不超过半个月。食物的丰富度和繁殖行为是决定羚牛集群时间和规模的主要因素。

图：羚牛的一天过着规律化的生活

早晨七八点钟，当东方升起一轮红日，夜栖的羚牛群开始了新的一天生活，母羚牛忙着给自己的小宝宝哺乳，公羚牛在群中走来走去，时而在周围吃几口草，时而向家庭主妇们张望，它们急躁的样子显然想趁太阳还未完全晒干草尖上的露珠，尽快享受一下大自然为之提供的可口早点。这时母羚牛在给小仔喂饱奶后，便率领牛群走向林中采食。羚牛采食时是用上下唇扯断青草或树叶，而不同于牛那样用舌卷食青草，其姿势似羊而不似牛。并且它们还 常以前肢搭至树干，后肢站立，采食树上的树叶。

上午11点左右，经过忙碌采食后的羚牛群，为躲避牛虻的骚扰,钻进茂密的竹林和灌木丛中，有的靠着树干来回擦着痒痒，消除一下毛下寄生虫带来的不适；有的则用抵角撬开土坡上的草皮，躺在上边尽情的享受着泥浴；有的则静静地卧在地上反刍着上午吃下的食物。 只有母羚牛最为辛苦，它们不仅要给幼仔哺乳，还要不时的到林缘或高处向四周观望，为群体站岗放哨。 

下午2时到5时，太阳偏向西方，山风赶走了讨厌的蚊蝇，羚牛群来到了冰缘地貌形成的裸露砾石滩中，亚成体和当年出生的小羚牛如同离开屋子的小孩，欢呼跳跃，学着父辈们的行为用头抵来顶去做着游戏。成年的公羚牛在这宽敞的环境中不甘寂寞，忘情地投入到爱河之中，或是双双决战，或是嗅闻母羚牛后臀以讨得欢心，有的则不断地进行爬跨，享受着爱情的甜蜜。

下午6时至8时，这是羚牛在一天中活动的第二个高峰，它们抓紧在夜幕降临之前填饱肚子。

当夕阳收起余辉，躲进大山的背后，羚牛群便集中到植被稀疏的石山或空旷的平台上开始夜栖。羚牛总是选择地势高、视野开阔的地方为夜栖地，这可能是为了安全而长期形成的习惯。我们对羚牛夜间的详细活动情况知道甚少因为山势陡峻，无法在夜间接近。但观察到早晨活动之前的地点与前一天黄昏时集中的地方没有变化，可以肯定羚牛在夜间除了反刍之外，没有大的活动。

绵延千里秦岭被斩为数段， 羚牛种群被限制在一片片孤岛上羚牛的天敌主要是虎、豹和豺。虎在秦岭已濒临绝迹，豹和豺也因数量稀少，对群体羚牛的威胁有限。那么羚牛所面临的严重威胁是什么呢?是与羚牛共同生存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类。 

人类为了发展交通，几条铁路和数条公路干线将绵延千里的秦岭斩为数段，公路的支线也延伸到沟沟岔岔。人类将秦岭这片野生动物的完整栖息地分割成了支离破碎的片段，原可彼此交流的羚牛种群被限制在一片片孤岛上，它们的处境确实不妙。

人口数量不断地增长，加剧了森林资源的消耗。在秦岭地区海拔1500米以下的山地大都被农耕地侵占，而1500米以上的天然林近几年来除林工采伐之外，当地农民大量发展食用菌生产，成片的森林被砍倒，锯成木段，点种上香菇、木耳。目前，可以说除自然保护区之外，原始天然林已不复存在，天然次生林大都变为采伐迹地或灌木林。习惯生活在针叶林和针阔叶混交林中的羚牛在不断地失去原有的美好家园。

有些人受经济利益的驱使，不顾国法仍然潜入林内安夹放套，猎杀羚牛。案件在保护区内屡屡发生，政府每年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开展巡护和清理夹套，但往往防不胜防，保护区外的情况就更为严重。因此如何采取有力措施保护羚牛是我们这代人的重要责任。

羚牛不会灭绝，自然保护区是它最后的庇护所羚牛，别名扭角羚，俗名白羊。是亚洲的特有种，分指亚种、不丹亚种、四川亚种和秦岭亚种等四个亚种。其中四川亚种和秦岭亚种是我国的特有亚种。由于羚牛在全世界分布狭窄、数量少，世界自然保护同盟(IUCN)将我国特有的两个亚种列入《红皮书》的珍稀级(Rare)中，我国政府也将羚牛列为国家一级重点保护动物。

目前，已在秦岭中段先后建立起了6个自然保护区，其中5个保护区都是羚牛秦岭亚种的主要分布区。而且地域连成一片，构成了自然保护区群。正在加强中的自然保护区管理，为羚牛的繁衍生息提供了优越条件。建立于1979年的佛坪自然保护区，在建立之初调查羚牛数量为100多只，到1997年已达400多只，增加了三倍，这标志着一种希望，羚牛不会灭绝， 自然保护区是它们最后的庇护所。

摘自：《地理知识》（1999年第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