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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导

“叶导”这个名字，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一位姓叶的研究生导师或电影导演。其实都不是。他是一个山里娃。

“叶导”名叫叶冲凌，家住太白山脚下的周至县厚畛子镇南。初中毕业，家境贫穷，与老母相依为命。中等偏高的个头，说话口音近似四川人。力气特别大，扛一根大木头走山路如履平川，不慌不忙，不歇不喘，把年轻力壮的大汉子都惊诧得直吐舌头。三十岁出头的人了，还没找下对象。

“叶导”这个雅号，是一群大学生送的。2000年暑天，一群来自古城西安的大学生从厚畛子出发登太白山，叶冲凌被聘为向导。一路上，除了为大学生们背行李、搭帐篷、找水、做饭，他还绘声绘色地介绍动物植物的名称形态，讲述流传在山乡的传说故事，示范采挖各种名贵药材。学生们说，这些内容，从学校导师那里是听不到的！于是，大家便戏称他为“叶导”。而他，也就当仁不让地领受了。

叶导是一个极尽孝道的好青年。他的老母身矮、语拙、多病，生活不便。为了不让老母操心劳累，他将家中大小活计一人包揽，老母有病，他不惜钱财，竭尽压囊，访医求药。老母久病不愈，家中钱粮耗尽，他就上山采药，一面用土方土药为母治病，一面卖药买粮维持生计。有人给他在山外介绍了一个对象，女方聪敏秀灵，家庭富足殷实，条件是让他去女家上门。几经掂量、思考，他最终还是扔不下七旬老母，婉言回绝了这门让其他山里小伙暗中羡慕不已的婚事。

叶导心灵手巧，做得一手好根雕。他用的树根都是从修路或滑坡的地方捡来，从黑河里捞来的，从不破坏山林。他没有老师指导，全凭自己看书领会，大胆实践，边干边学边改进边提高。他家的三间大房里，有一间专门是放根雕作品的。他的根艺作品林林总总，五花八门，每件作品，都有一个别具匠心、让人心动神往的名字：孔雀开屏、森林情侣、欢歌笑语、翩跹起舞、齐天大圣、残荷风韵、白天鹅、小鸳鸯、仕女、玉兔、蛰伏、奋飞等等。听了这些名字，看了这些倾注着叶导心血的根雕，简直让人难以相信，这些惟妙惟肖、精巧玲珑的佳作，竟然出自一个山区青年的手中！

叶导很爱自己的家。他把房子盖得墩厚牢实，墙壁粉刷得平整光洁，专意在房前修了三条坡缓面宽的小路，路旁全都栽上了花草树木，让人一看，就像个准备迎娶新人的主家。他家门前有一条大河，屋后是一座大山，房子南侧是枣皮树和大豆田，北侧是牛棚和鸡舍。身临这青山、碧水、柴扉、小径、山花、彩蝶、鸡鸣、牛哞的氛围，还真让人有几分诗情画意的遐想，有几分超凡脱俗的感觉哩！

也许是大山豪气的熏陶，也许是导游职业的同化使然，叶导极讲义气。他导游过的不少游客，都与他保持着通信联系。有一回，他委托一位新游客为老朋友代寄一封信，硬是推搡着塞给对方两元钱，作为邮资。还有一回，山里塌方阻路近月，不能通车，他竟然徒步百余里路下山，找到乡邮员，取回了友人来信。凡是第二次登太白山请他做导游的人，他是绝对不收导游费的。有时，游客途中断粮了，他便爬山涉水，采来野果，供大家充饥，以便积蓄气力走完归程。一次，他采的果少，便全部让给游客，自己则采吃近处的野山菜，弄得满嘴是绿，让人好笑。这时，他用袖头抹嘴，一位心软的女游客在一旁用手帕抹泪。

叶导家境不富裕，但他待人接物很是大气，从不计较个人得失不看重蝇头小利。县上文管部门普查太白山文物，他一跟到底，一干就是十数天。为了把一批文物转移到安全的地点，他在大家精疲力尽的情况下独担重任，一个人一个下午竟把总量约四千斤重的铁瓦搬动了三里山路，普查队的同志给他工钱，他严词拒绝。队员们不解地问他为什么“该收不收”，他的回答耐人寻味：“你们为啥我为啥？！”

叶导唱起山歌，挺专业挺在行。他即兴展喉，总是有板有眼，有滋有味，山呼水应，引来众多乡亲或延颈侧耳听歌，或引吭酬答对唱。据他的同伴们介绍，上学时，他就是全校有名的歌手了，还登过台、得过奖哩！劳动中，他在田头酣唱山歌，惹得乡亲们你和我对，开起了赛歌会；导游中，他在山头浅唱山歌，引得城里游客拿出了纸和笔，详记歌词；母病时，他在炕头轻唱山歌，为母减轻病痛，以歌尽孝；高兴时，他在崖头高唱山歌，山间的鸟儿们也静静地倾听，忘记了山风袭扰骄阳烤晒；悲愁时，他在溪头低唱山歌，皓月为他垂怜山溪伴他抽泣……

他唱的歌子有《十把扇》《十绣荷包》《冰凌花》《萝卜花》《芥子花》等。其中最拿手的是《十送郎》：一送郎的帽，帽是大瓜瓢，我郎戴上好美貌，眼睛都罩到。二送郎的衣，三张桦树皮，我郎穿上坐上席，前后都翘起。三送……十送郎的马，黄狗摇尾巴，我郎骑上走天下，你说假不假（美不美）。

山歌幽默诙谐，意趣悠长。叶导唱得情真意切，质朴动人。总有一天，叶导的歌喉会引来知音。她会踏着歌声走进叶导的生活。 (张长怀) (2002.06.17) 　

摘自：西安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