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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6日上午,记者从周至县出发,沿108国道,一路跋山涉水到珍稀保护动物娃娃鱼和秦岭细鳞鲑的主要栖息地——位于黑河源头的周至县沙梁子、厚畛子、花耳坪、巨瓮潭等地进行调查采访,了解该地野生水生动物的生存状态,揭示其濒临灭绝的客观原因和人为因素,以使稀有水生动物休养生息繁衍壮大,不再受到人为的伤害,以致灭绝断种,留下千古遗憾。
A、餐桌上忌谈“娃娃鱼”
由于6月份遭受特大山洪的侵袭,从108国道转弯处至厚畛子一线,公路多处出现塌方,经过4个多小时的颠簸,到厚畛子时,已是下午3点多钟。
看到游客进山,街旁开旅馆餐馆的纷纷上前招揽客人,记者留心观察发现每家餐馆门前都写有山中野味:野兔、野鸡、野菜、小龙鱼。未进山之前,听人说此地开餐馆的曾有偷卖娃娃鱼和细鳞鲑的行为,不知如今行情如何?于是,记者走进街道中间一家餐厅。
开餐馆的老板是一个40多岁的中年人,姓马,长的五大三粗一脸络腮胡子。他向记者介绍了多种特产佳肴,惟独没有提到娃娃鱼和细鳞鲑。记者佯装失望,问还有什么更诱人更奇特的东西?马老板索性打开了冰箱,让记者自己挑选,这时记者看到一团黑色小鱼冻成冰砣,问这是什么东西?马老板答说是黑河特产“小龙鱼”,一盘卖30元。问是不是保护物种,答说不是。
看话题越绕越远,记者索性单刀直入问马老板有没有娃娃鱼或细鳞鲑?马老板听后大惊失色,说:“你可不敢害我,抓一条娃娃鱼罚款上万元,抓一条细鳞鲑罚款四、五千元,弄不好还要坐牢哩,谁敢动那心思,不是寻着招祸吗?”
这时,从外边走进一个村民,他以为我们要爬太白山主动过来做“向导”。乘谈价的过程,记者又问起了娃娃鱼的事儿。那村民看无旁人,小声说:“干这事儿,前几年多得很,现在上边抓得紧,没人敢弄,要弄也是半夜里悄悄地做,来尝鲜的人也不问价,只说把那东西给咱上一盘,店家便心知肚明,吃完了开账走人,不留一点破绽。你要打听得多了,谁也不敢卖你,晓得你是食客还是公家派来卧底的探子?”
记者问这两个“宝物”的价钱贵贱?那村民说:“细鳞鲑小河里容易见到,一只做熟了卖20元。娃娃鱼比较难找,一斤卖到600元,一只鱼二三斤重,所以花千把元吃只鱼并不稀罕。细鳞鲑大多生活在花耳坪至厚畛子一带,而娃娃鱼主要在沙梁子那一块儿。”
B、小孩充当“国宝”杀手
按照那个村民“向导”的提示,吃完饭记者顾不上休息,从厚畛子出发经观音洞向花耳坪前进,寻找细鳞鲑的栖息地。
由于细鳞鲑身上有黑色的花斑,在水中翻动时波光耀眼,而多产于花耳坪,当地人俗称为“花鱼”。其生活规律是春季于水流湍急处产卵,秋季回水深处越冬,没有冬眠期,眼下主要分布在黑河上游的各河段处。
在花坪河上游记者寻河道走了很长时间,只在两处积水形成的潭中,看到三、四条10公分长的小花鱼,别处一无所获。
问当地村民,都说花鱼小时候在他们这儿生长,长大一点就游跑了。至于娃娃鱼,先前这儿多得很,现在很少见到,快没得了。
沿河没有见到偷钓者,倒是有一些小孩手提鱼钩、鱼杆在河中戏耍。记者寻问原由,当地一位姓郑的村干部说,大人钓鱼目标太大,抓住了还要受处罚,小孩钓鱼不引人注意,抓住了也是一放了之。记者问当地有没有人钓鱼卖钱?老郑说:“几十公里长的河道谁管得过来?抓住了认倒霉,抓不住了卖钱的有,自家吃了尝鲜治病的也有。”对于娃娃鱼和细鳞鲑(花鱼)的保护价值,老郑说他并不知晓,只知道捉鱼犯法受处罚。他说这都是给山里人念紧箍咒哩,似乎对禁渔禁猎并不理解。
C、去观音河寻“娃娃鱼”险落崖底
在花坪河没有寻到娃娃鱼的踪迹,我们并不失望。第二天,早上8点钟,趁着天凉,记者从厚畛子出发沿去老县城的公路,走到距厚畛子10公里处,公路被洪水冲下的泥土石块埋没,无法通过,当地村委会正组织人抢修。只见一棵倒垂的大树横在泥土石块上,树枝顶端是万丈悬崖,从树叶间隙可看到河水鳞鳞的波光,从此经过稍有不慎,便会滑落崖下,粉身碎骨。记者在村民的帮助下,攀着树枝小心翼翼走过险处,而摄影记者小郑背着相机行李,行走困难,他往土堆上边攀援,想借山势滑行而下,不料脚底一滑,差点从山坡上滚到崖下。幸亏修路的村民用铁锨和镢头将他拦住,才避过一难。
从大树沟到观音河源头巨瓮瀑布,几乎无路可走,山洪冲下的石头、枯木还有宽宽河水将一道崎岖的山道分割成一节一节的,行走非常困难,衣服被汗水湿透了,也顾不上管。饿了我们啃几口咸菜夹馍,渴了喝几口山泉水,累了躺在河床上的大石头上躺一会儿。对珍稀动物娃娃鱼和细鳞鲑的牵挂,真使人到了忘我的境地。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巨瓮潭往上5公里左右,我们不但看到了浑身长满斑点的细鳞鲑,还看到另一种浑身透明的奇怪的鱼种,并用特备鱼钩将其钓了上来,经过观察拍照后,又悄悄将其放入水中,看鱼儿在清澈的水中欢快地游来游去,我们忍不住跳入水中与“鱼”同乐。
遗憾的是没有见到娃娃鱼的踪影,以致下山时感到没精打彩的,提不起兴头。到了山口,向黑河森林检管站的工作人员易容光、何拴亮探问详情,他们说娃娃鱼是两栖动物,白天都在水底,到了晚上才悄悄上岸,一般人根本见不到。
D、“娃娃鱼”的传说
没有见到娃娃鱼不等于没有娃娃鱼。记者在周至县厚畛子、沙梁子等地采访时,有人说这里(河水)有娃娃鱼,并说出在何年何日何地见过娃娃鱼的“尊容”;也有人说这里根本就没有那东西,而细鳞鲑的存在被大多数人所认同,只是保护价值不如自家的鸡或狗,能下蛋还能看门。好像那“鱼”与自己全无关系。
7月6日晚,记者到距厚畛子二公里处的江家坪村,找到当地年龄最大的75岁老人宋效笃,请他讲述娃娃鱼的来龙去脉。
不料,这位古稀老人坚决否定“娃娃鱼”存在的现实,他说:“咱这儿土生的是旱娃娃鱼,最大只有一尺来长,我小时候跟父亲捕鱼时见过,但没有人吃,抓住了嫌模样太难看又放回水中。咱这的娃娃鱼小,不像陕南产的娃娃鱼能长到十几公斤,还咬人哩。细鳞鲑是咱这独有的,汉江的细鳞鲑是从周至这边游过去的。”
照宋老汉的说法,黑河源头只生长细鳞鲑和旱娃娃鱼(秦巴北鲵),那么野生大鲵(娃娃鱼)又是从哪来的呢?
据黑河森林派出所张干警说,1996年夏天,他和指导员胡志祥在马赵检查站执勤时,在佛坪开往周至的长途客车上,查获了三蛇皮娃娃鱼,一共有60多只,经过请示周至县和西安市主管领导,决定在厚畛子与沙梁子之间的河道放生,从此这河里就有了国宝“娃娃鱼”,随之而来的偷捉滥捕活动也随之开始。
张干警根据自己的观察总结说,秦岭南边的娃娃鱼前脚有4个指头,后脚5个指头;秦岭北边的娃娃鱼前后脚都是4个指头。秦岭南边的娃娃鱼皮薄,而秦岭北边生长的娃娃鱼皮焦黑焦黑的。
又据有关方面资料显示:2002年元月,西安市水利局水产渔政处在周至县建立了面积约一平方公里的大鲵保护区。目前,保护区内共有大鲵47只,其中40只是2001年12月21日,西铁公安处武功派出所查获后转给保护区的,保护区对这些大鲵进行专家会诊后,将其配对投放,使其自然繁殖。
7月10日上午12点30分,黑河森林公园工作人员在水苑山庄施工时,发现一只三、四斤重的娃娃鱼爬在堤上,当时有人想拿回家窃为己有,被黑河厚畛子林场场长邢小宇当场制止,命其放回水中。
E、顶风作案贩卖“国宝”形成网络
记者在沙梁子采访时,一知情人告诉记者说外地人在黑河源头收购娃娃鱼和细鳞鲑已近20年之久,最初的收购价为娃娃鱼16元/公斤,如今已暴涨到1000-1200元/公斤,最高时达2000元/公斤。细鳞鲑最初10元/公斤,如今也高达100-200元/公斤。
捕捉贩运形成网络结构,由偷捕者——“渔头”——小贩子——集散者——大贩子——外运走私。在陕西的渠道有两条,一是秦岭北麓梁道,小贩子协同当地“渔头”在西安沿山地区进行大量收购,然后翻越秦岭,从四川、湖北再偷运到广东等地,甚至走私到香港、日本、新加坡等地。二是从秦岭南麓经陕南,以汉中地区为中心,然后外运,牟取暴利。
当地人开始并不知道这两种鱼的价值,认为娃娃鱼长相丑陋叫声难听为不吉之物,细鳞鲑体瘦肉少不值一啖,但在外来客的影响下,参与到捕捉贩运的活动中,在餐馆公然叫卖娃娃鱼和细鳞鲑。只是近几年查禁严厉,才有所收敛,等风平浪静,又禁不住手痒难耐,重操旧业。
F、查捕力度大惩罚力度小
对于非法捕捉国家保护野生水生动物娃娃鱼和细鳞鲑,当地派出所、乡政府、黑河森林管理处、渔政监督管理站、周至县环保局、黑河森林派出所,都进行宣传、防护工作,但对偷捕者大多采取罚款处理的办法,没有达到应有的震慑作用,偷捕者屡抓屡犯,难以根除。
对此,业内人士提出责权到人,管辖权限明确,对案情重大屡教不改者应绳之以法,绝不姑息迁就。
黑河森林派出所王所长谈到这个问题时,说要彻底杜绝偷捕行动很难,因为黑河源头支流很多河道太长,管理人力有限,只能加大防范、巡查力度,尽力而为。要想改变这个被动局面,必须全社会齐抓共管,比如山里人经过宣传知道捕捉贩卖娃娃鱼、细鳞鲑是违法犯罪,但山外人并不知道这么回事,这就需要宣传、需要更细致地做工作,经济处罚是手段,但不是目的,能维护黑河源头的生态平衡,使稀有水生动物生存繁衍,这才是我们所要达到的目的。
G、山中归来备感欣慰
三天采访一晃而过,当我们与青山绿水相揖而别,感到春风拂面。不管山外的偷捕者如何猖狂,也不管贩运者怎样将“国宝”偷运出境,在黑河源头,记者所遇到的采访对象,对偷捕者以及偷捕行动,都嗤之以鼻,认为捕捉娃娃鱼和细鳞鲑是非法行为,表示发现后他们会当场制止或向政府、渔政或公安部门举报的。只有极少数的人,对此行为表示漠不关心。表示支持和赞同的,没有一人。
在坐车回家路上,看到公路两边醒目的标语:“爱护母亲河,就是爱护我们自己!”“非法捕鱼就是犯罪”。“保护水生动物,维护生态平衡”。我们替娃娃鱼和细鳞鲑庆幸,毕竟有那么多人在关心着它们,毕竟有那么多人为它们的生存而奔忙,使它们子子孙孙繁衍不息!鱼类有幸,人类有幸。(潇阳
实习生
秦娟)(2002-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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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今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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